马车驶出灰蒙蒙看不清方向的雾气,踏入一片纯白雪地。
灰暗的天色中,多了几分寒冷。
天色乍然转变,几人都打了个寒颤,体内运出些灵力御寒。
秘境之中便是如此,黑夜白昼,晴日雪天,转换得令人措手不及。
沈承风斜靠在马车车口去,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便宜张悠那个小人了。
“小师姐,你刚刚为什么要打断我,那小子说话那么难听,还那么张狂,不狠狠敲他一笔实在难泄我心头之愤闷!”
玉笛重重敲打车板,仿佛把车板当成张悠脑袋了。
宋燃黎低着头,摸索着储物袋,半天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小师姐,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在听!”
“小师姐,我不高兴!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那小子就离开了呢?小师姐,你知不知道,我刚在那儿说得喉咙都冒烟了!我还打算给你整几件赔罪礼的,你看他们这么多人在秘境,少说也寻得了一两件宝物吧,趁当时我们占上风,再凭我三寸不烂之口舌,定能将他们说得无地自容,乖乖把宝物奉上!”
沈承风一想到错失良好机会,就心脏疼,他双手捂住心口。
“小师姐,你下次一定不能再轻易就接受道歉了?知不知道!那群小人话说得那么难听……”
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花酿饮,捧到沈承风面前,沈承风瞬间息声,看向转过身来的宋燃黎,惊讶指指自己,“给我的?”
“嗯!”宋燃黎点头,嘴角泛着暖暖笑意,一双漂亮眼睛弯起弧度,里面盛满细碎的光华,“方才多谢,沈承风。”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小师姐,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小师姐温柔的那一面,在这一刻终于对他展露了。
不是他哭天抹泪讨来的。
身处雪地,迎面拂来的风不冷,莫名透着热意,热得他耳朵都红了。
“小…小师姐,我…我……”沈承风难得会有说话说得不利索的时候,他别开脸,一手想捂住发烫的耳朵,一手想去接那杯温烫的花酿饮,可手里还拿着笛子,又想把笛子放下再去接,他身子体又有点想忘马车里面躲。
一时之间,手忙脚乱得很。
宋燃黎茫然地看他原地忙活,也不知道忙活什么,只好抓住他手腕,把那杯花酿饮放到他手心上。
嘭!
花酿饮温温的热度,刚接触到手心,沈承风感觉脑海里莫名有朵烟火炸开,心脏里控制不住地开出一朵朵桃花,飘满整个胸腔。
“宋师姐!阿萤也要!”
旁边落后几步的马车上,传来阿萤甜甜的喊声。
马车提速,追了上来。
这下,两辆马车离得很近了,阿萤就在她身侧,头上簪子上的浅黄珠子轻灵跳跃。
阿萤伸长脖子,瞧了眼沈承风手里的竹筒,笑得甜甜,乖巧地又喊一声,“宋师姐,阿萤喉咙也好干,想喝点灵酿饮润润嗓。”
宋燃黎心中一软,忍不住想揉揉她脑袋,但毕竟在两辆马车上,不好动作,只好先收了心思。
红色灵力一动,四杯温烫的竹筒花酿饮从储物袋中飞出,其中一杯飞向李冷舟,三杯飞向旁边的那辆马车。
阿萤双手接住花酿饮,甜声喟叹,“好暖和。”
还在因张悠之事而沉着脸的徐霄知,面色终于好看了些,他摇头浅浅笑笑,将花酿饮放在车板上。
剩下一杯刚要飞进车帘,车帘里递出一只手,拿住那杯竹筒花酿饮,收进去的同时,传出江照愿温婉的声线,“正好渴了,多谢啊,宿敌。”
“多谢你们才是。”宋燃黎自己也抱了一筒花酿饮,说来,她火焰灵力还太弱,用来温一温这些花酿饮,正好。
沈承风耳朵的热度已经褪去,他看上去失望至极,“啊?小师姐,又是所有人都有啊,我还以为只给我一个人的,我在你心中又不是最特别的。”
宋燃黎缓缓饮了一口花酿饮,驱走那些废物之言所带来的难受感,她眨了眨眼,“如果我说,你们每个人在我心中都是特别的呢?”
沈承风也饮了口花酿饮,“小师姐,你知道你这么说,像什么样的人吗?”
宋燃黎好奇心起,“什么样的人?”
沈承风幽幽怨怨:“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伸伸手就无意中欠下一堆情债、看似多情实则无情的负心人,可恨的是,这负心人,还不是主动负心的,是被动负心!更可恨的是,她自己恍然回头,竟对那些情谊一无所知!”
“像这样的负心人,我沈承风可一点都不乐意靠近。”他又饮一口花酿饮,“实在太可恨了!”
宋燃黎不大确定地问:“你说我啊?”
沈承风摸摸玉笛,而后笑露出八颗牙齿,“但如果这样的人是小师姐,我就乐意靠近。”
他说着,就腆着张俊脸要往宋燃黎那边凑。
欻——!
竹筒花酿饮抵住他的脸,把他推回去。
“沈承风,你正常点。”
“好嘛。”
宋燃黎移开花酿饮,沈承风半张侧脸被竹筒热得微微红。
阿萤噗地笑出声,沈承风瞪向她。
阿萤这次倒没做鬼脸,也没呛他没跟他作对,还夸他,“沈师兄,你刚刚好厉害啊,把他们说得一句话都反驳不了,沈师兄果然知道很多宗门秘事。”
沈承风很受用,笛子一转,“那是!阿萤师妹啊,你沈师兄在外游历那么多年,听到的传闻比你说过的话还多!”
阿萤:“……”被沈师兄装到了,此次,忍!
阿萤甜甜笑,“那下次沈师兄再给阿萤讲讲这些宗门的传闻吧!”
沈承风故作为难,“这……那师妹你以后可要多甜甜地喊我沈师兄,多夸夸沈师兄,沈师兄才有时间给你讲小道传闻哦。”
阿萤:“……”再忍!
此次交锋,沈承风小胜。
沈承风看着阿萤一脸难受又不得不忍的表情,惬意地饮了一口花酿饮,又忍不住想说出一个秘密。
“小师姐,你记得疏意宗楚筝吧?”
宋燃黎不明其意,回想方才的那位女修,点点头,“记得。”
各大宗门的大弟子,多少都有声名。疏意宗楚筝,修仙界第五大宗门的大师姐,修仙界应该很多人都有印象。
沈承风露出狡黠笑意,“不是哦,小师姐,我是问你,还记不记得年幼时的楚筝?”
宋燃黎一愣,“啊?”
阿萤也是一愣。
沈承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耸耸肩,“看吧,小师姐,负心人啊。”
宋燃黎无语,“别胡说。“
沈承风娓娓道来。
“小师姐,那日可是你第一次参加宗门比试,初露锋芒的时候,在比试台上那般意气风发,一身红衣张扬热烈,将所有同龄弟子都压了下去,夺下第一。从此,宋燃黎这三个字可是响彻修仙界。”
宋燃黎听别人讲起她曾经的事,总觉得恍惚久远,就像是上辈子的事,再回想到这百年里,背后的冷嘲热讽。
她抿抿唇,名号响彻修仙界,修为灵力一旦停滞,带来的反噬也是巨大的。
“楚筝那时候还小,指着比试台的你说,以后也要像你这样厉害。小师姐,她还跑过来期盼地问你:师姐,如果我好好修炼,以后也能像你这么厉害吗?”
“小师姐,你那时蹲下身抬头看她,满眼光亮地摸摸她脑袋,说:只要有心,当然可以。”
修仙界,修士的寿命普遍漫长,而随着修为修炼越高,寿命也会越长。
宋燃黎第一次参加宗门比试时,年仅十八,而楚筝六岁。
十二岁的差龄,在两百年之后,便微不足道了。在宗门比试台上,也会成为一战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