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不准求她!”凤砚声音嘶哑,秉着最后一口气怒吼。
凤砚听到幽冥恶灵兴奋地尖叫,无数绿光从她身边掠过,撞在凤林身上,生吞活剥这个词此刻正在凤砚面前上演。
凤砚急得泪崩,上前徒手扒拉恶灵,被激怒的恶灵撕咬着凤砚的双手,她毫不在意,边扒边带着哭腔,“凤林,我能救你,我比以前厉害多了,一定能救你。”
凤砚忘了,她自己身上还有伤……
“师尊,我求你,不要杀她,我求你。”
玄渊耗费这么大的劲才把凤砚禁锢到自己身边,明明凤砚一直能做她的好徒弟。
可惜……现在全毁了,接着,玄渊一腔怒火化作一道解决凤林的剑意,“她必须死。”
凤砚头顶被一股温热的鲜血淋了一身,凤林没了呼吸,尸体上的半张脸已经被啃出白骨。
当年凤砚没能救下的人,今日还是没留住。
凤砚抱着凤林的尸体痛苦,眼泪大滴大滴往外流,嘴里的血腥掺杂着苦涩的泪水。
是无能的滋味。
凤林被她的师尊杀了。
凤砚悲痛欲绝指着玄渊破口大骂,骂完又哭,可即便听到凤砚口中的污言秽语,玄渊还是无动于衷。
玄渊站在原地,等凤砚哭完才冷脸发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好好静思己过?谁授意你乱跑的?”
玄渊低下身子把凤砚搂在怀里,轻轻撩开凤砚混杂着泪水的湿发。
凤砚第一次离玄渊那么近。
她在玄渊怀里抽噎着发抖,“我要杀了你。”
玄渊没有说话,手臂用力,越抱越紧,帖耳质问:“为什么乱跑?”
凤砚彻底呆滞,到这份上玄渊还有脸指责自己微不足道的过错,好一个慈悲济世的神尊。
她怒着苦笑,回忆往日种种,玄渊也许从来只当她是个便宜徒弟,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三界生灵对玄渊都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更有信徒日夜朝拜,只为见上玄渊一眼。可凤砚不一样,她是混子,就算背着全族血仇她也还是个混子。
混子看人总能找到些新奇的角度,比如眼神,凤砚看出玄渊眼中掺杂着别样的感情,她们一样,都在压抑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再一睁眼,冰冷的锁链从腰间缠绕到凤砚双手,锁链被施了法咒,凤砚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真没用,好不容易搞来一身术法,依旧那么窝囊,身上的毛还被拔了个干净,任凤砚怎么挣扎也没能多挪动一步。
她的下场会怎么样?生不如死,还是被一击毙命?算了,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她活该。
锁链叮铃作响,纤细的手臂赫然勒出两条血痕,手腕处乌得发黑,血迹点点渗透锁链滴在地上。凤砚跪在地上,发饰散落一地,好不狼狈。
这点伤和灭族之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周围阴冷潮湿没有一丝光亮,墙皮上的苔藓散发这土腥味,每口呼吸都浑浊无比。从发现凤林在清心崖到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凤砚就在昏睡和清醒之间来回切换。
“吱吱”一声,暗室的门被人打开。
一袭白衣出现在凤砚面前斯文儒雅,乌发如绸,五官雕刻分明,举手投足符合世人对正道女君的所有想象,而如今看来,温和的面容始终藏着冷厉。
凤砚知道来者是谁,她想说的话太多了,骂人是最直接的一种。
可当她抬眼看清玄渊正脸时,却没出息地红了眼眶,一腔愤怒只吐出来一句,“为什么?”
玄渊满脸写着她做什么自有她的道理,有那么一瞬间,凤砚想用贱这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个人。
凤砚第一次打心眼里服输,原来真有人比她更会伪装。按凡间的话来说,如果她是假装正经人,那玄渊就是在假装做人,活脱脱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成了精怪,还是那种妖媚的狐狸精。
凤砚求玄渊收她为徒那天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她自己也记不清。感不感人不知道,反正玄渊慈悲渡世收下了她这个便宜徒弟,但后来又总是扣扣搜搜始终不愿倾囊相授。
起初凤砚以为是自己的没什么真本事,心思太深才会被如此对待,现在想来,第一次见面没被玄渊一刀给宰了就算阿弥陀佛。
玄渊直勾勾看着凤砚的可怜样,嗤笑一声掐住她的脖子质问道:“凤砚,我待你不好吗?为什么不听话?”
电闪雷鸣间,凤砚最后看清她这个便宜师尊的脸,唇红齿白,桃花眼干净清明,不染杂尘,生死之间,依旧能蛊惑人心。
这货在放什么狗屁……
外人告状,玄渊不问事实便当着众仙的面肆意殴打?
被外人重伤,玄渊不闻不问放任她自身自灭?
灭凤族,杀族长,就差没把她挫骨扬飞,还好意思舔着个脸问待她如何?
在玄渊眼里,凤砚可能连清心崖上的一条狗都不如。
凤砚想来想去,无话可说。
玄渊摇头无情抬手,看来还是得给凤砚一点“小”教训。
九天玄雷应声而下,白色的神力掺和天雷集中在一处,活活劈在凤砚身上,只一道便差点把她的神魄震碎。
该死的臭冰块儿,死也不让她死个明白。
在这破地方待了许久,凤砚为的就是这一刻,九天玄雷劈开她的神魄,借着玄雷神力,凤砚抓紧机会强行涅槃。
象征着凤族强者的业火从她的四肢百骸不断涌出,迅速盘上闪电散发刺眼的光亮,业火将她紧紧包裹,肆意灼烧。
撕心裂肺的凤鸣浑浊嘶哑,震得她的五官都冒出血迹。
凤砚安然闭上双眼准备结印冲破枷锁,跟玄渊决一死战,强烈的冲击却撑开了她身上的每一寸经脉,十息之间,涅槃带来的神力不断消退。
涅槃失败再加上三道玄雷,不死也得死。看来,老天爷和她一样是个有眼无珠的混子。
天雷持续到凤砚身死魂消,带着闷雷渐渐散去,悬浮在神界边上的清心崖瞬间崩塌,业火掺杂碎石滚落到凡间,浩劫悄然而至。
白光宛如银龙,引得密集的人群不断往清心崖聚集,闻声前来收拾残局的小仙举着幽冥灯在漆黑一片的阴影中查找罪魁祸首的踪迹。
业火生生不息,除了随着碎石掉下凡间那些,其余还在原地吞噬周围一切可触之物。
眼下灭又灭不掉,收也收不了,仙子们纷纷束手无策。
“造孽呀,真是造孽。”
“这是凤凰涅槃业火!”
“请神尊严惩这小畜生!”
……
众仙带着满腔怒火只恨自己来晚一步没能补刀,苦苦寻觅半天,留给她们和玄渊的只有凤砚刻在地上的几个大字:似师非师,为欢几何。
凤砚陨落的那天没人为她哀悼,天雷碎石交杂奏乐嘲笑她不自量力。
死了风评还这么差,真憋屈。
等神界那帮人收拾完残局,已然到了深冬,积雪压住寒梅点缀细枝,淡黄的腊梅开得旺盛,放眼望去已然盖过了大雪风霜。
长势不错,比凤砚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