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琴行卖的乐器很杂,小小一家店面,涉及的乐器从钢琴到吉他、从笛子到小提琴。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从形形色色的乐器后边钻了出来,耳朵上挂满了钉子,在琴行独有的昏黄灯光下被映得格外醒目。
“傅衍哥。”钟寂声音没带着什么情绪,他用手敲一下桌面,指节和桌面接触发出清脆一声,无声催促着什么。
傅衍“啧”一声,抱出来一把小提琴。
那把明显价值不菲的琴完完整整地装在琴盒里,棕色的釉面在时间的沉淀下愈发地柔和,钟寂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些微哑:“是那把琴吧?”
“你还不相信你键盘手吗?肯定是如假包换的呀!”傅衍还像以前那般,伸手揽过钟寂脖子:“就赵思齐这种劣迹艺人,还不用你傅哥动手,他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谢了,傅衍哥“。”钟寂打断傅衍即将说出口的长篇大论,撇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关上琴盒,抬脚准备走人。
“诶,钟寂。”傅衍扯住钟寂的手,叫住了他,钟寂沉沉地看过来,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这种眼神,傅衍认识他多年,从未见过。
那个夏天的意外,像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不见血,却日复一日、缓慢地,将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那份意气与桀骜,连筋带骨地磨平。
而那个夜晚的雨,从未真正停过。它化作了更细密、更无孔不入的潮湿,悄无声息地渗进钟寂此后的每一个日子里,浸透了他一整个年少。
世人对钟寂,其实都很残忍。看他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从泥泞里站起来,便迫不及待地催他“向前看”。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曾见过那场雨落下之前,他站在光里的样子。见过蝴蝶如何振翅,便再难忍受他敛羽时的寂静。
傅衍思忖片刻,话在喉间哽着,还是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钟寂啊,听说你考上央音了,现在该大二了吧。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问你直系学长我啊!”
没想到,钟寂轻哼一声,笑着打假:“傅衍哥,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吧,现在我大一,读的是A大计算机专业。”
不知钟寂又想到什么,眼睛弯了弯,补充道:“别乱占我便宜,我现在课业还有个田螺学长一对一帮扶呢。”
“明天就要考试了。谢啦,傅衍哥。”钟寂抬手看眼表上的时间,推门离开。
傅衍怔在原地,眼见着钟寂推开门越走越远,不由喃喃:“你当年说想当键盘手、抢我位置,也没说是这个键盘啊······”
28
第二天的测试由于是导员自己组织的,王老师就占用了元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来进行一个小测验。
虽说只是一个小测验,但王导还是想尽量正式些,所以找来了陈亦呈做第二监考员。
铃声响起,大家纷纷埋头开始答题。陈亦呈不动声色地盯着钟寂的表情,观察着他的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同学们渐渐开始抓耳挠腮、坐立不安起来。而钟寂在一窝躁动的猴中,显得格外冷静沉稳。
陈亦呈总算是体会到了养成系的乐趣,暗自肯定:“嗯,很好。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做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表情还是那么游刃有余。”
很快,铃声便再一次响起,陈亦呈“咳咳”两声,摆出学长范,扬声说:“大家自行提交就好,系统会自动打分的。”
教室里传来切切私语声和叹气声,一片嘈杂中,他对上了钟寂含笑揶揄的眼睛。钟寂指着自己的嘴,示意陈亦呈仔细看。
许是他和读口型王者呆久了,自己的能力也得到提升了。只一遍,陈亦呈就”听到“了钟寂想说的话。
“陈老师,新年好。我是第一个,对不对?”
陈亦呈慌乱错开眼,欲盖弥彰地和同学们说:“交卷的同学就可以离开了,祝大家元旦节快乐!”
教室在陈亦呈话音刚落那一瞬,便没了人影。钟寂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单肩挎着背包,朝陈亦呈走来。
“考得怎么样!”陈亦呈根本憋不住笑,他明知故问。
“陈老师盯着我看那么久,肯定已经知道了答案吧。”钟寂挑眉戳穿。
面对钟寂故意的挑事,陈亦呈却不恼,反而怪起了他不解风情:“这种事要亲口说出来才有意思嘛!难道你不觉得说出‘这题就是菜’这种话的时候特拉风、特帅吗?”
钟寂失笑,开口满足了他的愿望:“这题就是菜。”
“嗯嗯,这才是学习最爽的时候啊!”陈亦呈感叹。
“陈亦呈,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平安、顺遂。”钟寂伸手把一个礼盒递到了陈亦呈面前,他耳根有些泛红,把“平安”二字念得认真。
见陈亦呈收下礼物后,蓦地笑了:“怎么样,我是第一个对你说新年快乐的,对吧。”
“怎么这么幼稚。你的人设不是高冷男神吗?况且啊,这还没新年呢。”陈亦呈没忍住指出他话里的漏洞,然后用手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老成地补充道:“小钟同学,你还是没有老师沉得住气啊。新年礼物当然得新年才能给。”
钟寂无奈地望着陈亦呈狡黠的眼睛。
“到底是谁幼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