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憬在厨房里煮丝瓜蛋汤，从柜子拿出一包挂面。陈宋意在外面打电话，特别大的声音对弟弟进行劝学。
林憬把厨房的门推上。
等她端着夜宵出来，陈宋意已经跑到阳台处边赏景边给弟弟打电话。林憬只能自己先吃。
刚喝了一口汤，微信跳出一则消息。
林憬心忽然空了一拍。
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的竟是徐清屿的消息：【你有东西落我这儿了，我在你楼下。】
林憬的心脏顿时咚咚乱撞起来。
慌乱地拿起手机，连钥匙都来不及拿，要不是被楼道里的寒风刺了一下骨，估计连羽绒服都不打算穿就跑下去了。
大晚上的，脑袋不清醒，忘了矜持，忘了要慢慢下去，就是不太想让他等久了，最后她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跑到了楼下。
站在他面前，外面在下着雪，他黑色的羽绒外套落上一层雪花，尤其是肩膀处，他靠着车看着自己，好像等了很久。
可她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空中。
下得这么快吗？
“我落什么了？”林憬眨了眨眼，问他。
徐清屿啊了声，从口袋拿出张电影票递了过去：“你……的电影票落在我这儿了。”
林憬定着看了看电影票，有些不可思议：“你就是为了这个又过来一趟？”
这简直是疯了。
徐清屿低了低头，似乎也有些不认同自己的做法，但显然他很快又变得可以认同了，抬头看着她，义正言辞：“当然，谁看的就属于谁的，我不能独吞。”
“……”
说完徐清屿眼神逃避，看地面上的雪：“……”
林憬将那张被雪花打湿的电影票拿过来握在手心里，票上瞬间传上她手心的温度，变得温暖热乎。
话好像说完了。电影票还完了，他好像就没有话了。她好像也没有了。
雪好像下的比刚才小了。
脸上都感觉不到冰冰凉凉了。
他看着自己，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好像还有点不舍。
林憬怔了怔，总觉得他似乎遇到不高兴的事。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是讨厌自己，反而有些……依赖的感觉？乍一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林憬心跳更加快了，她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特大胆的想法。
徐清屿深舒了一口气，刚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忽然，伴随着清柚的芬芳香气，面前的姑娘忽然从台阶跑下来抱住了自己。
“……”
徐清屿浑身僵住，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都拿不出来。
这一切太过突然，令人恍惚，不可思议。
林憬忽然小声说：“这就是成人的世界，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你别多想，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而已，还有鼓励而已。”
她抱着他，然后很快松开了。
雪势渐大，把她头发都吹散了。
就在这种场景下，他们目光再次对上。他眼角有些红，温热感却很快褪下。
林憬看着他，心想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女朋友，抱一下又不伤天害理。人家国外还亲吻礼呢。
林憬努力稳住自己的心跳，看他：“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的，不会不相信你了。”
“……”
乍一说完这句话，林憬又脸红心跳，快要接近疯了的边缘，于是只好赶紧摆摆手：“那我先上去了，真的，可以随时跟我说话！”
说完不等他说话，林憬就转身跑上楼。
徐清屿站在楼下，看着拿到身影飞一样的消失在楼道口，竟一时忍不住乐了一声。
不是开心也不是不高兴，就是看她跑得飞快，觉得有意思。
抱完了就跑。
风雪交加，徐清屿站在斑驳的雪地，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隔着贴着防偷窥膜的车玻璃看了一眼副驾驶，喃喃道：“确实什么也没落下。”
他说完，绕过车，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开门坐上去。
车子划开雪地，带着两束车灯开离公寓楼下。风还在继续，公寓楼楼道里的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门口的空地飘落雪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连着两个月，都没再跟徐清屿见过面，不过他倒是真的会偶尔在微信上找她。聊聊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彷佛在宣告他们真的和好了，她不必再介怀。
春暖花开的时节来到了。
林憬入职了一家设计公司，平时也比较繁忙，这天周日终于空下一天休息时间，被陈宋意拉出去晒太阳，顺便去买送给陈宋意弟弟的生日礼物，再顺便，买几件春装。逛了好久，还是去到了商场，可惜林憬这个时候已经没力气走路了，提议先吃饭。
陈宋意握着手机问：“那吃上面的那家香辣辣火锅怎么样？哎呀，只不过还要排队，等排队叫号还挺久的。”
林憬也想吃那家火锅，出名的好吃干净，她顺便还能打卡发个Vlog更新一下许久没更新视频的账号。
而且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忍忍吃顿好的吧。于是林憬就跟陈宋意在下面又继续逛了一段时间。
等排队快到她们俩了，两人几乎是飞上去的，到了火锅门店门口，正好叫到她们，两人舒心一笑。
点菜的时候，林憬在专心点菜，对面的陈送一忽然用指关节扣了扣桌面，林憬抬头，陈宋意示意她朝后看。
林憬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徐清屿正跟一个女人同桌吃饭，女人背对着她们看不清全貌，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个成熟优雅的女人，徐清屿也笑着，看起来聊得非常投机。
林憬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点菜。
“啊哈，看来有女朋友了呢。”陈宋意来了句。
林憬抿着唇，机械地在平板上点菜，点好了，给陈宋意，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然后即刻陷入了发呆。她撑着脑袋，目光投向门口的结账台，懵懵的。
陈宋意没意识到林憬的情绪，也不太关心这事，就低头点菜横着小曲儿。
林憬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火锅也没那么香了，好想好想回家啊。
徐清屿离开的时候没走她们这边。林憬看着他们从另一旁较远的过道离开，走出火锅店面。
林憬的情绪更低落了，想颓废地回家睡一觉。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从前最好的朋友多年分别之后看到他可能交了女朋友，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林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打不起精神，中午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淡淡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她打算不能再这样低沉下去，该找点高兴的事去做的时候，阮路打来电话，似乎很高兴：“憬憬，我看一支特别适合你皮肤颜色的眉笔，我已经买了，给你寄过去吧，你试试呢！”
林憬鼻尖一酸，声音都有些抖：“嗯……嗯，谢谢嫂子。”
阮路：“……”
阮路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即反应过来：“憬憬？你怎么了？”
“没怎么。”林憬说。
“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有，还好，”林憬说，“刚才看了个特别感人的电影，我还没出来。”
阮路狐疑地哦了声。
挂了电话，林憬真的去找听说是比较感人的电影去看了，看着看着看进去真的哭了，但看完之后，心情也没多好。
晚饭的时候，陈宋意没回来，林憬一个人坐在地摊上，把麻辣拌放在茶几上，一边看电视剧一边被辣的嘴唇都麻了，喝水喝饱了，碗里还有一堆东西没吃完，又不舍得扔。
林望在此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林憬看了一眼，点开，然后把手机靠在手机支架上面就不管了，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顺便听听林望说什么。
林望穿着正装外套，好像刚回家，阮路从他身后拿着盘子走过去，林望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来直接开门见山：“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
林憬被辣到了，咳嗽好几声，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
“小姑娘一个非得自己留在那里，这不是没苦找苦吃吗？”林望说，“爸妈要是知道了，说不准得举家搬过去。”
林憬思索了两秒，想到应该是阮路告诉林望下午的事，林憬连忙摇头说：“没有，我工作现在还挺好的，没什么事。”
林望啧了声：“那你怎么了？失恋了？”
林憬嘴里还塞着一块辣辣的藕，听到这话有些懵懵然，都忘了嚼一嚼咽下去，麻辣味在口腔四处蔓延再蔓延，最后辣得她眼眶都红了，使劲咳嗽。
林望：“……”
阮路：“……”
林憬不敢再看镜头，低头用筷子慢吞吞地搅搅麻辣拌里的东西：“……我没有失恋。”
说话时低头可怜的模样，落到哥嫂眼里分明就是情绪低落，而且说谎。
林望皱眉，一言戳破：“谁啊？”
林憬心里更委屈了，居然不相信她，她盯着屏幕说：“我没有失恋。”
“……”
林憬再次重复：“我，没有失恋！”
说是没失恋，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没失恋，但是为什么她的眼泪从眼睛留出来，顺着脸颊掉进餐盒里。
屏幕前的哥嫂愣住。阮路站得远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了看，发现林憬是真的在哭，捂住嘴，看了看林望。
林憬觉得自己被发现了，好丢人，看向别处，想关掉手机，结果还是哭了，越哭越大，趴在桌子上哭。
他有女朋友了。
他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单独吃饭，对方还那么漂亮，肯定是女朋友了。
林憬压抑了一天的心情控制不住地在此刻彻底崩溃。
是喜欢吗？
还是对朋友的占有欲？
离别十年之后，感情终于也变了味道吗？
她不知道，在这一天之前她不想承认也不想完全搞清楚，可是现在现实逼着她认清楚，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太迟了，他们错过的太久了，太迟了。
她好像只能占据一个朋友的位置了。永远。
林望和阮路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林憬匆匆应付说是又看很感人的电影，就是不承认自己暗恋失败，然后就关了视频通话，林望和阮路再给她发微信她都是说没事。
徐清屿拿出两个秦绪从超市买回来的橘子，吃了一口，酸的徐清屿感觉大脑都没法思考了，他把剩下的放桌子上，全留给秦绪一个人独自享用。
天黑了正适合看书，徐清屿回到房间，桌面上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林望。
林望上来语气不太友好，直接问：“你最近跟林憬见面了吗？”
徐清屿突然有种回到从前被林望质问又防着他接近林憬的感觉。
徐清屿道：“没有，没见过面。”
“最近都没见过？”
“没有。”
“最近说过话吗？聊过天吗？”
徐清屿懵:“也没有，最近比较忙。”
林望沉默了半响，好像忽然想明白什么，下结论：“哦，那就不是你。”
徐清屿：“什么？”
“哎，”林望叹气，“人家好像失恋了。”
“……？”
“真跟你没关系吧？”
“没有。”
“行，我就问问，好了没事了。”林望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了电话。
徐清屿挂了电话还有些懵，所以刚才是怀疑他甩了林憬？
徐清屿站在原地，又懵了半响，思考过来。
徐清屿找出林憬的微信。
对话聊天停在半个月前，浅浅地随意聊了几句，就没再聊过了。
所以恋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靠着桌子思考。
没再过多考虑，徐清屿想直接给林憬打个电话，结果还没拨过去，有电话进来了，徐清屿犹顿了一秒，才接起来。
“师哥，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师妹在电话里开心地说。
徐清屿客气了句。
师妹似乎还有事情要说。
徐清屿心里产生一丝对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不耐烦。
果然师妹接着说：“要不师哥等你下次你休息的时候，换我请你呗。反正我现在改行了，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就看师哥你了！”
徐清屿沉默了下，说：“这个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适应下这里吧。”
师妹似乎有些失落。
徐清屿直接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啊，好的，师哥。”
徐清屿接着就给林憬打去了电话。
大概是觉得人家失恋了可能没心情接他电话，徐清屿打开电脑调出资料打算先看着，没想到很快就通了。
对面传来一句低低暗哑的：“……喂？”
徐清屿停下动作。
对于这低落的情绪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范围，记忆里很少见她这个样子，他有些迟钝地回了句。
对面没说话。
沉默半响然后徐清屿又说：“听说你……听说你心情不太好？”
“……”林憬想问他怎么知道，又说不出口。
徐清屿：“林望哥说的。”
“……”完蛋了。林憬心想，肯定把她失联的事捅出去了，这可怎么办？
“对方是谁啊？”徐清屿从桌上拿过来一本书到面前翻了翻，“怎么没跟我说过？”
林憬握着手机，心想跟你说什么。
结果他又说：“不是说不会不相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