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也不知道是跑过来出了一阵汗还是怎么,加上是在就诊室里戴着羽绒服帽子一暖和,头不是特别疼了,林憬拿出手机看自己的账号。
不知怎么精神无法集中。
或许是想到同学群里和林母说的徐清屿目前就在这个医院工作,她有点愣神。
不过他回来应该就是因为普通的工作关系。
她最好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就在这时,前方第一就诊室与第二就诊室走出一道身影,一瘸一拐的,嘴里哎呦哎呦叫着,手里还拿着一堆单子。
陈宋意和林憬注意前方有人后,抬起头看。
这一看,就是三目相对,有些尴尬。
秦绪——高中体委,当年老师嘴里有名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头号种子选手,就是如此,他却跟班里学习常年保持前一二名的学霸保持着良好的友谊关系。
秦绪经常不满地对说他跟徐清屿不合适当朋友的人抱怨:“你们懂个屁?!他就是学习好点儿,他也总是业吊儿郎当,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你们都被他的学习成绩蒙蔽了,光看见我捣蛋了!”
如今的秦绪由于年龄的增长,整体看起来倒是颇稳重些了。
但从他看到林憬和陈宋意二位老同学后散发出的飞扬的目光以及他比寸头稍微长一点的飞扬的头发,还以及现在他捂着后屁股走得并不利索却走得大摇大摆的模样来看,好似又回到当年那个半吊子选手的样子。
秦绪也傻了,真没想到大晚上还能在急诊室遇到两个老同学碰面。
秦绪一瘸一拐走过来,扶着后背,林憬和陈宋意都觉得他摔到了,起身,想让他坐临时病床。
秦绪一犹豫,也不客气,站了这么长时间有点累,就尝试往临时病床一坐。
“哎呦——”
刚尾巴股刚触到床,立刻弹起来:“算了算了,你俩坐你俩坐。”
他就等个人,结果徐清屿被喊去进了急救室就没出来过,秦绪想走发现手机钱都在徐清屿车上,他还不能坐,就站着一会儿,溜达一会儿。
“你还好吧?”林憬皱眉,觉得秦绪伤得不轻。
“摔了一跤,把尾巴骨摔坏了,只能趴和站不能坐。”秦绪斜靠着病床,看起来可怜极了,“你俩是咋了啊?”
陈宋意:“打狂犬疫苗。”
秦绪浮现出一种“好可怜”的表情。
此时真是可怜的人凑到一起了。
毕业之后几个人也没什么联系,但是在一座城市总有几次会偶尔见到。三人不熟也不生,见了面聊起来轻而易举。
见秦绪不走,林憬以为他还有治疗没完成,问:“你这个还要怎么治疗吗?”
“完事了,回去休息就行,我等人。”秦绪说。
林憬愣了愣,没说话。
陈宋意:“等谁啊?”
秦绪看了看二位,吊儿郎当:“一个朋友,你们不认识。”
林憬看着地板,悄悄松了口气。
秦绪也难受,他知道徐清屿和林憬闹掰了。这么多年偶尔联系上徐清屿或者见个面的时候,徐清屿嘴里就没提过林憬,提到林憬也不说话。
但是当年他们两个关系可很好来着,比跟他这个“亲兄弟”还要好的好朋友,忽然之间就掰了,到现在也没和好,估计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五分钟后来陆续来了三个发烧的病人,林憬和陈宋意以及秦绪退出就诊时,到走廊的联排椅子坐着。
大半夜在医院看着进进出出的病人,心情还是沉重的。
吊儿郎当的秦绪都不怎么说话,他不能坐,就站在椅子边上,看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急救室门开了。
几个等在外面的病人立马进去,几个护士走出来。
里面的医护人员仍走来走去,十分忙碌,不过看起来里面的情况稍微稳定下来了。
秦绪侧头看向旁边,只见徐清屿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戴着口罩,看着挺疲惫的。
今天他不值班,但是来了急诊后遇到紧急的病人就被喊走了。
秦绪刚想说什么,忽然想到林憬在这里。这一突发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靠着墙没动。
徐清屿满耳朵身后仪器的声音,他默默叹了下,刚要走,忽然注意到旁边坐着的两人和站着的秦绪。
他看了眼秦绪,看到坐得离他最近的女生。
看了一眼,他皱起眉。
时光彷佛穿梭回好多好多年前,那个冰冷的夏日。
“滴滴——”
隔着厚厚的病房玻璃,病房内躺着的老人只能依靠仪器暂时维持着生命。
那个时候林憬的奶奶已经快不行了。
短暂地探视完病人,林家的人走出来,到icu病人家属等候区,沉默地悲伤弥漫在这块空旷的区域。有的人早已接受这一事实,麻木地打电话。
林憬麻木地朝前走,一直走到电梯走不了的地方,才恍然,麻木地抬起头看着电梯的大门。
等在楼道的徐清屿看到她,立马走过去,把她拉到靠近窗户阳光落满地的瓷砖块上。
林憬低着头一直沉默。刚刚上初中的年纪,第一次近距离面对亲人的死亡,她麻木,未知,还有好多好多的遗憾。
徐清屿挠挠头,紧张地嗓子都干涸了,最终也是什么都没说出来,陪着她安静地站在这里。
不知站了多久,好像只是一会儿,电梯门开,上高中的林望冲出来。看到站在窗边的妹妹,停下。他看看林憬和徐清屿。
然后林望就带着林憬走了,带她回去到那个沉重确实全家人现在都在的地方。
徐清屿看着她低着头跟林望走,心里想跟着她去却知道自己不可以去。
死亡的课题第一次真实地种在了两个孩子心里。
从那之后,林憬不喜欢去医院,一去医院就会陷入一种沉默的状态。
此时此刻急救室外稍远一点的联排椅子,林憬沉默地坐着,十指交叉,低头看着地板。
旁边有两个人,她却好似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