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渗水终于被基本控制住。程澈被人从水里拉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几乎脱力。一件带着体温的、半干的外袍披在了他身上。
是萧定玄。他自己的蓑衣早已不知去向,中衣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扶着程澈,掌心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声音低沉:“做得很好。”
程澈累得说不出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赵铁柱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狠狠掼在地上:“大人!抓住这厮了!他鬼鬼祟祟想趁乱破坏我们刚垒好的沙袋!”
那人正是王县丞的心腹之一。
王县丞脸色剧变,强笑道:“大人,怕是误会,他是想去帮忙……”
“帮忙?”程澈推开搀扶,勉强站直,目光冰冷地扫过王县丞,又落在那心腹身上,“堤坝危急,百姓奋力抢险,你却意图破坏?赵铁柱,搜他的身!”
赵铁柱立刻上前,从那心腹怀里搜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凿子和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是什么?”程澈拿起那包东西,打开,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石灰?混上泥沙,遇水膨胀,你是想加速堤坝垮塌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用愤怒的目光盯住了王县丞和他的心腹。
“好狠毒的心肠!”
“为了掩盖贪墨,竟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王县丞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萧定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县丞,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县丞,河堤贪墨,证据确凿。如今更是丧心病狂,意图毁堤淹城,制造‘意外’,杀人灭口。你,还有何话说?”
他没有用“疑似”,没有用“可能”,直接定了性!杀人灭口!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而是谋逆大罪!
“拿下!”程澈毫不犹豫下令。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的王县丞及其心腹捆缚起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透出一丝微光。劫后余生的百姓们看着被押走的王县丞,又看着浑身湿透、狼狈却目光坚定的程县令,以及他身边那个气度不凡、在危难中指挥若定的“账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青天大老爷!”
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河岸。
程澈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转头,想对萧定玄说些什么,却见萧定玄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远处河岸边的树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林边似乎有黑影一闪而逝。
萧定玄收回视线,对上程澈询问的眼神,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靖王。”
程澈的心,猛地一沉。这场雨夜的生死考验,靖王的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看清了多少?王县丞的倒台,是打断了靖王的爪牙,还是……暴露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