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卫躬身应下,上前几步,动作利落地带起地上的尸体,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前厅,厅内的血腥味被熏香渐渐掩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待侍卫退去,赵益走到主位坐下,神色凝重。
他知道,杀了王怀安,便等同于公然挑衅皇权,朝廷迟早会察觉异样,届时定会派大军前来讨伐。
若留在扬州城内,只会陷入被动,坐以待毙。
他抬眼看向李月华与一双儿女,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三日后,举家前往南境。南境有我们多年部署的兵力,有心腹驻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我们最好的根基。到了南境,我们便正式起兵,发动兵变,挥师北上。”
赵益一字未提谋反,好似他这般举动只是被逼无奈。
可赵延意看着他眼底熊熊燃烧的光芒,又岂能不明白父亲心中所想。
晋王府现在,彻底没有退路了。
无论母亲愿与不愿,祖父一家都已经被拖下这滩浑水,除了南境大军,他又能得到一大助力。
果然,赵益这番话稍歇,便又转身看向面色不佳的李月华,轻声道:“月华,我知道,此举凶险万分,我也知道,你素来不喜这些权谋争斗,只想安稳度日。可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只有主动出击。”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李月华的手:“随我一同去南境吧,待大事已成,待我们挥师北上,平定天下,我便许你一世安稳,许你后位无忧,再也不让你受半分惊扰,再也不让你卷入这些纷争之中。”
父亲放下身份,仿若他所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
赵延意见到母亲红了眼眶,看着父亲深情款款的模样,却不觉半点温馨,反倒生出一身恶寒。
虚伪的真情,比方才王怀安吐出的鲜血,还要令人作呕。
“好。”李月华只应了这么一个字,却已是倾尽所有信任。
母亲应下了,赵延意和赵瑞元更没反驳的余地。
赵益转头看向赵瑞元:“瑞元,你去部署一下,挑选府里的精锐私兵,备好马匹、粮草和药材,三日后清晨准时出发,不许延误。另外,同靖安传话,是时候该回南境了。”
言罢,不等赵瑞元回应,他露出点倦意,摆手道:“都下去吧,各司其职,把出发的事准备妥当,别出纰漏。”
赵延意轻咳两声,深深看了一眼赵益,而后揽过母亲的臂膀,向着厅外走去。
夜间的寒风在几人走出正厅时迎面扑来,明明已至早春,可赵延意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冷风卷着厅外庭院里的残枝枯叶,打在廊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也将她混乱的思绪吹散了些。
可看向李月华仍显忧愁的面色,她心中的酸涩变得更重。
她斟酌着该同母亲说些什么,却迟迟未能开口,生怕话说得太重,戳破母亲自欺欺人的念想。
直到行至曲折的回廊,她看向那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廊,才缓缓开口道:“母亲…等这条路走到尽头时,若结局不如父亲许诺的那般美好,您会后悔吗?”
又一次从女儿口中听到类似的话,李月华只怔愣了一瞬,而后抬起手,轻轻抚过赵延意的发顶,语气仍带着一丝执拗的期盼:“阿意,为何又问这样的话?难道你觉得,你父王会说假话吗?”
他说的话,做出的承诺,就没有几句是真的。
赵延意将这句话死死压在心底,终究没能说出口。她看着母亲鬓边悄然生出的几缕白发,垂下眼眸,缄口不言。
“阿意,你记住,从今往后,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回到沁水园,母亲最后那句话依旧萦绕在赵延意耳畔,扰得她思绪纷乱。
三日后前往南境,这是已经无法扭转之事,可母亲固执的偏信,她难道也无法改变吗?
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