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安脸色微变,霍然站起身道:“晋王殿下此言差矣!臣奉旨前来扬州,只为核查吏治、彻查漕运,一心为公,绝无半分私念,更不曾刻意监视殿下!殿下这般言语,莫非是心中有鬼,欲要污蔑臣?”
“污蔑?”赵益也缓缓起身,周身威压与杀意交织在一起,令厅内气氛骤冷,“本王是否污蔑你,你我心中都清楚。张知府与本王有旧,今日他府邸失火、不知所踪,你便急着来向本王要说法,难不成你早已料到会出此事?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你暗中布局,想借此栽赃嫁祸本王?”
赵瑞元见两人争执愈演愈烈,生怕父王当场动手,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劝道:“父王息怒,王御史息怒!此事定然有误会,王御史是皇城派来的重臣,怎会轻易布局栽赃?不如我们先冷静下来,派人去府衙核实一番,若王御史所言属实,也好解了这场误会。”
赵延意坐在一旁,心头一紧。
她知道,哥哥这话说得看似公允,实则是在给父王台阶下,也是在暗中保护王怀安。
可父王此刻杀意已决,绝不会轻易罢手,哥哥的劝阻,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果然,赵益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赵瑞元,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与警告:“瑞元,这里没你的事,退下!本王今日倒要问问王御史,你究竟是奉了陛下之命查案,还是奉了某人之命,来盯着本王,搜集本王的罪证?”
王怀安神色坦荡,直视着赵益的目光,毫无惧色:“臣只奉陛下之命,查遍扬州吏治漕运,若真查到不法之事,自然要如实禀明陛下,这是臣的职责所在,何来搜集罪证之说?殿下若是清白,又何必这般忌惮臣的查访?”
这话无疑是戳中了赵益的痛处,他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周身气息愈发阴鸷。
赵延意看得心头一沉,知道一场血光之灾已在所难免。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盏,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若是父亲今日真要在这前厅杀了王怀安,她接下来又该如何行事?
今日父亲非要唤她过来,只怕是知晓了什么,亦是想借着此事来警示她与哥哥。
她要作何反应,才能打消父亲的戒心?
李月华也察觉到了赵益眼底的狠厉,心头一慌,连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赵益听清:“益郎!你冷静些!他是陛下派来的人,你若动他,便是公然抗旨,朝廷大军不日便会压境!我们筹谋多年,难道要毁在这一时意气之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赵益看向赵延意与赵瑞元,暗示他顾及子女,莫要太过冲动。
赵益却全然不顾,他朝茶炉边的侍从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冰:“来人,奉茶。王御史远道而来,查案辛苦,本王当好好款待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那侍从端着的茶盘上,放着两杯清茶,茶烟袅袅,看似寻常无奇,可赵延意却清楚,其中一杯,定然藏着致命的毒药。
她刻意垂下眼,将眼底的惊惧之色放大,身子微微颤抖,仿佛被这厅内的杀气吓得不轻,顺着咳嗽的力道,微微蜷缩了肩头,作出一副弱不禁风、胆战心惊的模样。
侍从端着茶盘缓步上前,先将一杯茶递到赵益手中,再转身走向王怀安,躬身递上另一杯。
赵延意用余光死死盯着侍从的指尖,果然见他在躬身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小撮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落入茶盏,瞬间便被澄澈的茶水融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王怀安看着眼前的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方才赵益的敌意那般明显,此刻突然示好,未免太过反常。
可赵益就坐在主位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若是不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落人口实,日后查案便更难开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抬手接过茶盏,沉声道:“殿下说笑了,臣不敢当。”
赵益端起自己手中的茶盏,唇角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意:“王御史为查案如此尽心尽力,本王自然该以礼相待。来,本王陪你一同饮下。”
赵延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依旧维持着怯懦之态,捂着绣帕不停轻咳,甚至不敢抬头去看王怀安,仿佛早已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得魂不附体。
赵瑞元则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却碍于赵益的威压,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怀安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王怀安刚放下茶盏,便觉得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起初尚不明显,转瞬却如刀绞般剧烈,疼得他浑身抽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上的冷汗顷刻间浸湿了鬓发。
“你…你在茶里下了毒…”他双手紧紧按住腹部,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赵益,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晋王…你好大的胆子…我是陛下派来的人…你竟敢…”
赵益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王怀安,你太不知好歹了。本王给过你机会,是你非要盯着本王不放,处处搜罗本王的罪证,今日这结局,是你自找的。”
他说话时,目光刻意扫过赵延意与赵瑞元,那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赵延意读懂了他眼里的深意。
这便是挡他路的下场,无论是她,还是哥哥,若敢轻举妄动,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