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躲闪,但是又有点想讨好何唯,获得活命的生机,又硬生生地忍住了逃跑的念头。
何唯更近一步,红唇凑到杨亭的耳边,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小声地问着,“杨公子,你喜欢我么?”
杨亭心里十分抵触,身子却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顿了一下,反问道:“何小姐喜欢我么?”
何唯哄他:“喜欢呀。一见到杨公子,我就很喜欢呢。”
杨亭心底嗤笑,嘴上不留情面,“那和阿东比呢?我和他,你更喜欢哪一个?”
何唯摸着他耳垂的手顿了顿。不等何唯说话,杨亭语气嘲弄道:“怎么,当了鬼这么恶劣了,骗人的把戏都不能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流畅。何小姐,就你这样,还想哄我帮你,太没有诚意了!”
何唯被他奚落一通,气势落了一大截,她冷哼一声反驳道:“杨公子想说不喜欢又不敢说,拿阿东来转移视线,也不是同样没有诚意吗?”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耳边。杨亭心中窝的火越烧越大,他不喜欢她这样轻浮亲昵地碰着他,但是眼底永远都是戏谑不认真的模样。
杨亭忽然抬起手,捉住她的手腕,将何唯拽到自己的面前,“别摸了!我没有耐心!这么多天下来,你难道没一点让我渐渐崩溃,最后为你所控如你所愿的意思?你不妨告诉我,我要是能够助你离开,那我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的神色越来越认真,何唯看了看他,忽然道:“要是不能活着出去呢?”
杨亭一怔:“什么意思?”
何唯又曼笑道:“你一开始不就是想赌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吗?如果告诉你会死,你又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那他还不如不努力!他在这里简直是被当猴子耍?
“你要以我的死达成什么条件?这个条件又能帮你达成什么目的?”杨亭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何唯冷冷看向他,似乎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一样,神情变得阴鸷。但杨亭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能够取悦她而获得仁慈、宽容与生机了。
横竖不过一死,他又道:“你让我回忆起的那些旧事,无非是告诉我我曾经爱过你,我对你好生歉疚,我同情你可怜你,我对你有所遗憾,是不是?为什么要让我产生这样的情感,你逗弄我,与我眉眼亲昵,肢体暧昧,装得浓情蜜意,是要我爱上你然后心甘情愿地把性命交给你是不是?”
何唯眼底露出了落寞的神色。她在杨亭胸膛前垂下了眼,杨亭低头看着她,看她黑色如缎的长发分两边倾泻,紫色的裙边在这一片黑中点缀。
“何唯。”杨亭大脑的神经疯狂跳动,她越是沉默,就证明他猜的越对。
杨亭想起了另一件事,“与我条件相同的人不仅仅是我,还有阿东吧?你为什么不去找阿东?”
杨亭一字一字地挤出,甚至还是不可置信:“你要我死?”
然而,可能是他猜得太过正确。何唯哄骗的诡计已经彻底绷散,所以何唯也放弃了挽回,任由他说了下去。
杨亭心里一阵绞痛,他嘴里无意义地重复着,“庙里就我和阿东两个活人,你选择了我,你选择了让我去死!你这么爱阿东,你舍不得他死。真是委屈你了,何小姐,明明恨极了我,还要与我周旋!”
杨亭已经思考不了阿东在这里面到底扮演着什么神色。只依稀记得阿东对他动手的时候,阿东眼底对自己的愤怒,提起何唯的死的时候,悔恨、不甘、执迷的痛苦将阿东的愤怒烧的愈来愈烈。
杨亭不敢想他们二人的感情有多好。
何唯和他在杨府里周旋的时候,情绪那么低徊,其实很渴望像一只振翅高飞的鸟一样飞过泥泞不堪的杨府,和阿东自由自在的离开吧。
哪怕阿东是个粗人,哪怕阿东不解风情。但他有高超的刀术,可以带她在江湖上驰骋。
而他与这女鬼之间一定有着深仇大恨,选择让他去死不是很正常吗?
杨亭的头脑发胀,双耳嗡鸣笼罩。他一把推开何唯,捂着心口吐了一口血。这时,他耳边又听到了梵音祝颂。
这一道梵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之前杨亭也感觉自己听到过,他一直以为那是错觉。
其实不是!
他确实能够听到梵音祝颂!
既然阿西是假的,何唯的小院子是假的,那么这座庙也可以是假的,他出了玄阳山赴京赶考这件事也可能是假的!
或许他根本没有离开过杨府。
古庙内变得缥缈,空间扭曲,一些属于杨府的物事开始浮现。杨亭抬头看向何唯,目眦欲裂,“原来这些都是你骗我的!要是我真的跟着你的话走,我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他心里有种解脱的快意,太好了太好了,一切都是假的。
他没有真的走进那座无人问津的古庙,没有真的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没有真的被女鬼迷惑深深沦陷。
而且,没有真的糊涂到把性命给了别人。他从女鬼的手底下活下来了!
“骗你又如何?”何唯的面孔也渐渐模糊,她的声音寒凉,“等你回到了真实世界,你会感谢我为你编织的这个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