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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是汗水滴落的声音?还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杨亭的大脑已经完全停止思考,他也不想去细思这到底是什么声音。一旦去想,那绝对是非常非常恐怖的东西,他会疯掉。
狼群的梦魇完全笼罩住了他。
黑暗中探出了一只素手,白到发青,但还是带着一点朦胧的光。这只手拍了拍杨亭已经落拓的侧脸。
杨亭双眉紧促,看样子是想要挣脱梦魇却难以醒来。然而,梦里实在是恐怖,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被困在里面轻易醒不来。
黑暗中便又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杨公子,醒醒。”
声音的主人带着三分疲倦,三分无奈。她的声音淡淡的,见他还是没有醒来,又拍了拍他的脸颊。
冰凉纤细的手指轻轻拍打着他。
困在这庙里不过两天,他的下巴已经隐隐有了扎手的青茬。杨亭的外表俊美,这浮起来的青茬倒不影响他的姿色。大抵是这两日心力憔悴,削瘦了不少,更有几分疏淡秋竹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杨亭终于醒来,浑身冷寒。他一睁眼,看见何唯垂着薄薄的眼皮注视这他。他下意识撑起双手往后撤了一下,好像是在逃离她。
何唯青白的手悬在原地,眼皮微微撩起,静静看向他。
“做了噩梦?”何唯问。
“……”杨亭半晌道,“后半段……是……”
“前半段是美梦?”
“何小姐可以窥见我的梦吗?”杨亭直接问。
何唯道:“是我在问你。”她的语气像叙家常一样正常,也隐隐透着几分不容驳斥。
“你记得所有事情对不对?”杨亭不再想与她周旋,他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何唯不直接回答,只道:“昨夜的梦可真是长。”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杨亭道。
何唯绕开这个话题,兀自说着,“杨公子,你现在很难受吧?你的那些痛苦,我都知道的呀,我只是太寂寞了,才偷偷看了你的梦。原来杨公子和杨夫人过去对我并不是很好,我也很伤心啊。”
她还是没有承认她记得一切。
杨亭恐惧地看着她。
何唯说着说着,嫣然一笑,道:“但是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杨公子不要害怕嘛。我活着的时候,杨公子一开始对我有所误解,后来杨公子也不是承诺了么,要结、草、衔、环地报答我。现在呢,我只想要回家。杨公子方才在庙里也承诺帮我回家,这不是巧了么,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杨公子也承诺了报答我。我现在完全指望着杨公子呢,不会害公子的。”
杨亭再也忍不住,道:“明明没有忘记自己的死因,却骗我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何唯一笑,抬指勾上了杨亭的脸颊,目光略带痴迷地看着他。
杨亭一直往后躲,后脑勺撞上墙壁,发现自己躲无可躲。
何唯的手在他的脸上慢慢摩挲,她的手指冰冷,动作慢的像是蛇在游一样,仿佛在他的心上凌迟。
就这样来回划了几下,何唯才收回了手,“杨公子,虽然我记起了我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凶手未必是你啊,你也不用害怕,完成了你答应我的事情,我是真的会放你走的。毕竟到现在为止,我并不恨你呀。”
说着,她又近了一步贴到了杨亭的身上。杨亭的怀中有一方匕首和一本金帖。这些都是临行前家中的法师赠予的,说是能为他辟邪。
现在杨亭感觉到那两件事物磕着他的腹部。然而,这两件事物完全抵挡不住何唯这个女鬼。何唯拥到他的身上,与他隔着衣料紧紧贴着,她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些促狭的笑,“梦里的我虽然说不是很喜欢你,但也可能是气话啊。目前来说,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杨公子。”
杨亭的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瞳里像是有簇无名火在燃烧。
她在说鬼话。绝对是鬼话!
“天快亮了。”何唯忽然道,“杨公子,今晚再见吧。”
说着,杨亭肉眼可见地看见何唯在黑暗中远去几分,她身后是黑暗,他感觉她身后的黑暗是无尽的,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