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满早已六神无主,见了他更是涕泗横流:“……陛下说他身子不适,奴婢、奴婢只是奉命去请太医,刚走了一半就听说起火了,这就、这就……”
“哭什么哭,”卫琅不耐烦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拉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哭的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陛下要是真出了事,别人不说,你头一个要殉葬!”
高满被他这么一吓,总算打起精神来,继续指挥太监们救火。
卫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宫室已经在大火之中变得摇摇欲坠,门窗早已化为乌有,其中一根熊熊燃烧的主梁已经砸了下来,隔绝了更深处的视线。
听高满交待,隆兴帝还在里面不知生死,之前组织了几波太监,第一次进去的太监们直接再没能出来,之后的人还没来得及深入,也被火势逼了回来。
卫琅深知,再这样拖下去,隆兴帝就算这会儿还没死,早晚也要出事,吩咐身边的木通等亲信继续组织人手救火。
他撕下一截衣角,浸湿后蒙住口鼻,又命在场的几个太监脱下外袍,用水打湿后披在身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自己一咬牙闷头冲了进去。
一进殿内,卫琅就后悔了。
殿内的温度烫得惊人,滚烫的气浪让空气都有些扭曲。身旁不时传来噼啪爆响声,刺鼻的浓烟让人格外不适。
但来都来了,他还是咬咬牙,绕过地上一段仍在燃烧的木头,往深处走去。
……
深夜。
程素从梦中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里衣粘在了后背上。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屋里静极了,这往日里见惯了的景象,却头一次让她生出强烈的不适感,仿佛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让她迫切地想看到些光亮,或是听到什么人的声音才能安心。
她叫了几声,很快听见白芷打着呵欠的声音:“姑娘,怎么了。”
程素问:“几时了?”
白芷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道:“应当已是四更了。”
程素问:“侯爷这时候也该下值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白芷笑道:“许是回来的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准,宫里贵人多,侯爷交际又广,指不定被哪位请去吃酒了。”
程素却难得没有笑意,又追问:“木通也没有回来报信吗?”
结果显而易见。
帐子里便没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再说话,白芷下意识披衣起来看看。屋内光线昏暗,隔着帐子,隐约只见程素一个人抱膝拥被而坐,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点起了烛火,待摇曳的烛光亮起,屋里盈满了光亮,程素这才恍然惊醒般,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白芷轻声问:“姑娘,可是魇着了?”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吩咐道:“扶我起来更衣,再命人去宫门附近小心打听,看看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芷起先还以为是自家姑娘想念姑爷了,听到宫里二字才心头一紧,忙问:“这……莫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程素摇头不语。
她只是觉得,按照惯例,卫琅再怎么晚归,也会派人回来给她送个口信,而不是一声也不吭。更何况前半夜分别之前,他特意还说了会早些回来。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怀疑而已。
也许他当真是跟人喝酒去忘了,又或者有别的什么缘故。
但愿只是她虚惊一场才好。
在白芷的帮忙下,她很快梳洗完毕,坐在屋内等待消息。没一会儿功夫,打发去问话的人也回来了。
打探消息的人说,宫门紧闭,守卫森严,不似往常。他原本打算上前,找个人套话,可还没走到近前,冷不丁看见宫墙上方竟然架起了弓弩,瞬间警铃大作。
刚要溜走,就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了,要不是夜色掩映,他溜得及时,摆脱了追兵,不然早就被抓住了。
这种情况,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了,白芷等人听了不免心中惴惴。
程素的面上看不出情绪,沉静道:“通知前后守门的人,从即刻起没有允许,阖府上下谁也不得出门一步。”
“再命人去喊醒四公子,问他是否有人能打听到宫中消息,至于老夫人那边……待天亮后,我亲自去说。”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众人听后纷纷行动起来。
另一边,被摇醒的卫珏听说之后,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趁着天色未晓,从侯府的后门溜出去打探消息。
然而,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此时天色已亮,程素和老夫人在一起商议了一会儿,又接连派出了几波人打听,同样一无所获。
好在不只是侯府,京中其他的人家很快也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毕竟是天子脚下,不说那些世家大族,就是寻常百姓,也不知经历了几番血雨腥风、皇权变换,稍一有些风吹草动,也下意识地关紧了家门。
前一晚的上元节还满城狂欢,今日大街上却格外萧条,几乎不见行人。私底下,各家却都派了人暗地里打探消息。
这种满城风雨欲来的气氛,很快惊动了文武百官。几位年高德重的大臣率先身着朝服,来到宫门外询问。
很快,其他朝臣也终于陆续接到诏令,命他们入宫商议要事。
终于,紧闭的宫门再次大开。
大半个京城都在翘首以盼着宫里的消息,又足足等了大半日,各路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才陆续从宫里传了出来。
定远侯府的众人也终于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
昨夜宫里走水,大火殃及乾元殿,陛下殡天。定远侯卫琅身兼金吾卫指挥使同知救火不力,已连同多人被下狱,待太子殿下及众大臣议定诸事后,再行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