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在卫琅的上蹿下跳中,吃得仿佛成了他的独角戏。
眼看这顿饭接近了尾声,四夫人薛氏忍不住打趣道:“果然是新婚燕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过阿琅这么体贴人,素素你可当真好福气。”
卫琅大大咧咧道:“素素嫁了我,我自然要待她好。”
程素只是低头微笑。
茶余饭毕,众人还未散去,仍留在荣芝堂陪老夫人闲话,没过一会儿,只见老夫人身边侍候的李嬷嬷捧来一个匣子。
老夫人拿起那匣子,亲自交付到程素手中,郑重道:“这里是府里库房的钥匙以及簿册,你既已嫁入了长房,以后家里家外还有许多事,都要劳你费神了。”
程素温声应下了。
一旁的卫琅看了既喜且忧,他母亲早逝,二叔跟二婶远在边关,祖母年迈,程素嫁进来后,作为长孙媳妇,由她来打理府中庶务,本就顺利成章。
祖母把管家的事交到她手中,也是某种程度也是对她的认可。
然而程素双目失明,尚未治好,就算她想要管事也是有心无力。
卫琅正琢磨着以后如何能帮上程素的忙,又不让她为了眼睛的事伤心,就见老夫人转向旁边的卫若。
她一手拉着卫若,一手拉着程素,将二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和蔼道:“若若,你长嫂有眼疾,又是刚来卫家,以后有什么事你要多帮帮她。”
卫若清秀苍白的小脸微微涨红,望了程素一眼,神情郑重地点头。
程素虽看不见,但也低头微笑,在老夫人的目光下,拉起了卫若的手,一老二小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流转。
卫琅:“……”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扭头一看旁边的卫珏,这傻堂弟还浑然不觉地看着她们乐呵。
卫琅心中郁闷,眼角的余光瞥到旁边的四夫人薛氏脸上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这也难怪,程素没嫁进来之前,府里的事务都是由这位四婶协助祖母打理的,突然来了个人分权,也难怪她不自在。
卫琅虽然平时不管内宅这些事,却也并非一点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正想着以后怎么帮着程素处理好这些关系,又见老夫人招手:“阿瑶,你也来。”
等薛氏依言坐到她身边来后,老夫人同样拉着她的手,将:“素素初来乍到,若若年纪也还小。我已经老了,你作为长辈,以后帮我多看看她们两个。”
薛氏笑吟吟道:“您说的什么话,都是儿媳份内的事。”
听她这样说,老夫人微微颔首。
交待完这些事后,她没有多留众人陪伴,没一会儿就打发他们各自回去了。
程素的院子就在离松芝堂不远的抱筠居,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到了。
卫琅小心翼翼地拉着程素的手,二人还没进院门,只见两道黑影忽然从院子中飞快地冲了出来,不等他把程素护在身后,就冲着他们汪汪大叫起来。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只黑色的细犬,正是他之前派人送给程素的。
不过短短几个月过去,两只幼犬已经长高了一大截,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无比亲热地围在程素脚边打转。
听到了它们的动静,程素不由得松开了卫琅的手,蹲下身来伸出手安抚它们,其中一只脑袋一歪直接倒躺在程素的脚边,另一只则把下巴凑到她手边,蹭了又蹭,喉咙里发出了舒服的呜咽声。
卫琅没好气道:“去去去,一边儿去,谁把它们带到这里来的。”
程素抱起其中一只,解释道:“它们之前一直养在我院子里,这次也一并带来了。许是换了新地方,它们有些认生。”
卫琅毫不掩饰地瞪着她怀里那只幼犬,嘴上道:“本来是送给你看门的,怎么还放到你院子里养了。”
程素莞尔一笑:“既是看门护院,自然要放在院子里养了。”
她话里没别的意思,卫琅却想起自己夜里翻墙那回,顿时老脸一红:“……咳咳,既然你喜欢,那就算了。”
他不由分说地用眼神示意丫鬟赶紧把这两只不要脸的小狗抱走,这才又拉起了程素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抱筠居正如其名,院落清寂,周边遍植翠竹,胜在清幽雅致。
卫琅却嫌这景色单调,让人在院子里打了一架秋千,又搬来不少奇花异草,廊下摆了数十盆金桂,香气袭人。
他都盘算过了,程素眼睛不好,平日里许多东西都看不见,多闻闻花香指不定心情能好些。等到了冬天,再让人都换成腊梅、水仙之流,时常变换花样,这样也能让这院子多几分热闹。
卫琅正打算拉着程素去试试角落里那架秋千,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嬷嬷带着人抬了几口大箱子进了院子,再一问才知,箱子里装的是侯府往年的账簿和库房造册。
侯府家大业大,刚刚老夫人亲自交到程素手里的那个小匣子,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若以后程素真要执掌中馈,少不了要把上上下下许多事盘个清楚。
卫琅见这阵仗,知道祖母是铁了心以后要把这些事交到程素手中了,却还是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急?”
李嬷嬷恭敬道:“老夫人说了,夫人进门第一日,有些规矩早早立起来为好,也好让底下的人都知道。”
她指挥着众人将箱子抬进了院子东面的小书房,临走前还不忘打趣卫琅他们:“老夫人都交待过了,这几日早晚都不必再去陪她吃饭了。侯爷和少夫人新婚燕尔,理应多多相处才是。”
她们走后,就连丫鬟们也很快都识趣地退下了,书房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卫琅望向身旁近在咫尺的人,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新婚燕尔,理应多多相处。
那么,新婚夫妇该干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