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对方至少并不抵触她,至于究竟如何,只能她嫁过去以后慢慢摸清了。
程素微阖双眸,在脑海中一点点做着日后的打算,不觉夜色流逝,直至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嗒打了一下窗子。夜里如此寂静,再细小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心里突地一跳,慢慢屏住了呼吸。
外面似乎有人。
没过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同样的声响。她慢慢起身撩开帐子,凝神望向窗户所在的方向,侧耳再听,却又没有了别的动静,便以手作掩,放在唇边轻咳几声。
守夜的小檀迷迷糊糊道:“姑娘,可是要喝水?”
程素冷静道:“没事,你好好睡吧。”
小檀放心地又沉沉睡过去。
然而过了一阵,程素忽然又道:“小檀,我口渴了。”
可小檀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吩咐。
到底是年纪小没经事,只要睡熟了便是天昏地暗,除非大动静不会醒。若今晚守夜的是白芷,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程素起身披衣,凭着感觉蹑足走至窗边,推开其中一扇。饶是她的手脚再轻,动作再小心,还是在寂寂的夜里发出吱呀轻响,让她难得紧张起来。
好在小檀仍是没醒,还在梦里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程素停在窗边耐心等了一会儿,可院里只有晚风吹拂和草丛里的虫鸣声。她想了又想,轻声道:“更深露重,倘若侯爷无事,还是早早回去吧。”
窗下终于传来了少年人讷讷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素忍不住想笑。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直觉如此。若非贼盗,能做出半夜翻墙入户这等惊世骇俗之举的,她所认识的人里,恐怕只有这位卫小侯爷了。不过她也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一猜就猜中了。
她没有回答卫琅的问题,只是客气地问:“侯爷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被她这样一问,卫琅终于想起来自己翻墙这件事有点出格,声音压得一低再低:“……我并非有意冒犯,也绝不是来做坏事的。只是我有事想当面和你说,只能出此下策,你……不要生气。”
程素轻声道:“侯爷但说无妨。”
这话又要从前头说起。
当初,圣旨赐婚刚下来时,卫小侯爷很是得意过一阵儿的。
可得意了没几天,他才发现,按照大周的风俗,男女定亲后直至婚前,两人都没法再见面,人瞬间就蔫了。
这让他怎么跟素素培养感情?
他也想过托人送信,可素素的眼看不见,那岂不是说,他写的什么丢人话不都要被不相干的人看去了?
卫琅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月,他才下定决心翻墙亲自来找人。
他虽然偶尔行事放诞,可翻墙潜入女眷后院却也是头一遭。等找到程素所住的院子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大气也不敢喘地蹲在角落里听蟋蟀声。
原本他也没打算今晚就能跟程素搭上话,只是试着丢了几颗石子,想看看里面的人是否睡熟了,没想到就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吓得险些没翻墙逃跑。
如今看来,好在他沉住气了。
更好的是,素素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他,还特意出来跟他说话。
想到这里,卫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程素眼盲的事,想到她刚刚还不知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摸黑来到窗边的,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的眼……”
程素道:“会好的。”
卫琅啊了一声,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程素主动解释:“这事说起来还要多谢侯爷,老夫人曾请过侯府的大夫为我诊治。当时那位老先生曾说,我的眼盲未伤及根本,只是中间耽搁了几年,延误了病情,再加上伤在要害之处,以他的医术,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些日子侯爷请了宫里的太医又来替我看过,太医们也说能治,只需等回头他们商量出个法子,便可以着手诊治了。”
一听之前他请的太医竟然真的有用,卫琅高兴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一出口便觉得不妥,程素也紧张起来,好在屋里的小檀睡得踏实,并未被吵醒。
两人又互等了好一会儿,可谁也没再开口,还是程素主动问道:“侯爷此番前来,可还有别的事?”
卫琅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我、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嫁我。”
原本他开口前还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可问出来后才忽然觉得周身一轻,连日以来心头莫名的躁动平复下来。
他低头用脚尖碾弄着地上一颗石子,有点没话找话道:“嫁娶可是人生大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要你情我愿才是。我是想说……就算没有那圣旨,你也愿意嫁给我吧?反正……我肯定会待你好的,肯定比之前那个姓韩的狗东西要好。”
他低头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自己的耳朵也隐隐发热,不料窗前伫立的人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侯爷可还是想问我跟那韩元清从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