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琅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隆兴帝的表情变化,连忙道:“所以臣的婚事……”
隆兴帝意兴阑珊大手一挥:“罢了,就当朕之前什么都没提过。”
他虽有心和侯府结亲,但既然卫老夫人已有主意,再看这小子春风满面的模样,八成也对女方满意的不得了,他也不想做那个从中棒打鸳鸯的恶人。
何况卫家求娶程氏女,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慰藉忠良之后了。横竖公主也不愁嫁,回头他给她们挑更好的便是。
卫琅察言观色,赶紧道:“微臣想求一道圣旨赐婚。”
其实他本想暂缓婚约,等素素非他不嫁时,再提上日程也不迟。奈何昨晚那姓韩的狗东西一出,再加上今天皇帝想乱点鸳鸯谱,让卫琅危机感顿生。
等来等去,万一真等哪天有人把这婚约搅散了,他可哭都没地儿哭了。
隆兴帝意兴阑珊道:“允了。”
卫琅趁热打铁:“还有一件事,微臣想再跟陛下求一道谕令,从太医院借几个人。我那未婚妻当年落难后双目失明,不知道还有没有根治的法子。”
隆兴帝叹口气:“太医院的人听你调令,别把朕的人全借空了就成。”
卫琅又是谢恩。
隆兴帝这会儿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见这小子得寸进尺的样子就眼烦,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收拾收拾滚出宫去。
卫琅遵从圣旨,麻溜地滚了。
他刚离了御书房,就见太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迎面而来。
两人是王府时期的旧相识,从前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小侯爷,虽然年龄身份有别,尚还能以同辈相交。然而一朝为君臣,有许多事也悄无声息地变了。
他连忙行礼,又被对方搀扶起身。
二人寒暄几句过后,太子忽然道:“永平近日在宫中烦闷无事,想从宫外邀些女眷来陪她玩。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妹妹,若是无事,不妨也让她一并进宫来给永平作伴。”
卫琅忙道:“承蒙殿下和公主垂爱,我那妹妹自小有个见不得生人的古怪毛病,动辄便要发病昏倒。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出过府门一步,怕是不好来宫里。”
他既拒绝了,太子也不好勉强,话头一转,再次作邀:“对了,底下的人近日进献了一批好马,养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你若无事,改日陪孤一起去看看。”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他能拒绝太子一次,但就算有再多借口,若再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就是不知好歹了。
见卫琅这回终于痛快应下,太子这才满意颔首,转身继续往御书房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
卫琅走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御书房的门已经打开,太子连忙挪动着有些肥胖臃肿的身躯进了屋内。
不过两年的功夫,太子人就迅速发福起来。他外出半年,这位殿下更是胖了一圈。刚刚一碰面,他才惊觉,对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从前的影子了。
再想想他上次离京前后,太子和另外几位皇子平日言语中有意无意的拉拢试探,卫琅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屋门很快又合上,隔绝了卫琅的视线,只有两个太监仍守在门外。
他收回了目光。
算了,管他们呢。
反正他在宫外,等以后成婚了还要忙着陪素素,躲这帮人远点就是了。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是深宫之中。这边圣旨赐婚还没下,不出一日,消息就插了翅膀般迅速传到了宫外——
卫小侯爷要成亲了!
还是圣旨赐婚!
外人尚不清楚程素的底细,但京城的权贵们却在暗地里很快传开了流言。
众人只听卫小侯爷要被迫娶的是昔日罪臣之后,一时有人惊讶,有人嗤笑,有人等着看笑话,反应不一而足。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没来得及传入青槐巷,便被阻隔在高高的院墙外。
程素浑然不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些人私底下议论的话题。
眼下,她正蹲在院子里,两只皮毛油黑发亮的幼犬团团围在她的脚边,欢快地拱着她的腿,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