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渝笑了,很纯真的笑容。地下室明明幽暗,沈城却莫名穿透了黑暗,看到了程渝的笑。那个笑在沈城心上绽开一道暖光,烘的人疼。
“再后来是我自己叠加积累的记忆、努力、成果。堆的很高很厚。”
“再再后来,初二那个夏天,我把它们卖给了废品站,老板人很好,凑整给我三十。钱换成十捆挂面和一大捆大葱。一捆挂面可以吃13顿,可以吃一个星期,十捆挂面可以吃三个月从夏天结束到冬天开始。”
程渝又笑,笑容落寞。
“城哥,如果这是个故事和唐导的剧本比怎么样?你是不是听过比这个故事更跌宕起伏悲惨百倍的人生……”
“这不难猜。”程渝静默。
沈城不语,沈城的呼吸随之逐渐变的细不可闻。
如果在圣鶲村一个失了庇护的孩子能在你家一口我家一顿中安然长大。饿不着冻不着,哪家都生怕这孩子没人惦念。
这如同百家饭的恩情换谁都无法不铭记。但换到这个钢筋水泥密不透风的世界,每个人都只会裹紧衣襟疾驰而过,生怕被沾染了晦气招惹了麻烦。百家的恩情难泯,何况换做一人来做……
“那捆葱被种在装满土的白色泡沫箱里,很久以后有一颗开出花结了种子。很大一坨,城里少见,你一定也没见过想象不出植物旺盛生命力的样子。”不待沈城完成思考,便听程渝潺潺补足了那段记忆中的细枝末节。
“我见过,葱的花苞长出种子有个圆满的名字叫葱实。”
沈城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妥协阐述。移到程渝身边,屈膝同坐在木板上,顺着程渝的目光望着窗外。岔开了话题。
“你在看什么?”
“看亮灯的人家,晃动的人影。”
“你在想什么?”
“想他们会说什么?会不会温言暖语。为什么他们的家里很热闹。”
这些个问题少年的沈城也换着方式问过自己。
程渝说过,要很多钱,多到可以买个房子有个家。可是当橙黄的暖灯为程渝亮起,会不会没人闻言暖语依旧形单影只……
今日种种,沈城反思,步步紧逼的自己过分。面对逼迫,照单全收的程渝却一直在用超出年龄很多的包容接纳着他荒唐的情绪宣泄。
“对不起。”程渝致歉。打断沈城的复盘。
“又不是你的错。”沈城侧身用手臂环着程渝圈紧。
“可是你想要我选对不对?”程渝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不全然是委屈,还有透过沈城紧紧环抱的身体传导过来的温暖。
还未得答案,但程渝知道自己胜利了。
“如果可以,你会杀了他吗?”沈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答案却切实肯定。
“不会,他胆小如鼠,待在下水道里时常忏悔就好。”
程渝还想说什么,忽闻铁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便瑟缩停滞,甚至屏住呼吸。沈城想到了或许更接近事实的可能,这里并不如程渝讲述的那么令他安逸被庇护。他的惯性记忆出卖了他,也顺便告知了众人,避难所里的压抑在风暴真的平息之前会一直存在。这不是程渝的终极目的地,离开才是。
夜很深了。回程的列车早已驶离千里。
生在a城长在a城的程渝却是第一次住进a城的酒店。带着熟悉气息的陌生体验让他更感流离。便表现的更加热烈紧簇,试图被炽热的情愫包围、侵蚀,至少在这一刻让流浪者的茫然被淡化漠视。
但沈城会错了意。
平息后,沈城捏着烟贱贱的,“程渝,你非常喜欢我你知道吧。”程渝不语。今天的输出够多了,程渝实在无心再随着沈城的节奏被精神拷打。但沈城不让程渝将头埋进自己的胸口,用手卡住程渝的脖子和下颚骨。程渝便借力将头崴在沈城的虎口中睡去。 半梦中程渝感觉到沈城在吻他,他想起昨晚嘴角的伤口还有沈城涂抹在他嘴角冰冰凉凉的药膏,确实有用,伤口愈合的很快。沁凉的舒适在程渝心底蔓延。
投身剧组的日常忙碌,程渝很少有时间想别的。那天清晨临了,两人分道扬镳的高铁站前程渝很想说但终究没敢开口。就像他对沈城讲的那样,毕竟他也并没有参与过沈城的过去。又有什么立场要求沈城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呢。因此此后程渝每每想到邻居大叔都难免有些担忧。每天工作结束第一时间就给邻居大叔拨去电话。
年关越来越近沈城大概也是忙碌,并没有再整幺蛾子。
腊月二十九,导演宣布全员放假三天。这在剧组是很难得的小长假。大家纷纷忙着规划假期行程。这天剧组来了一位打扮贵气气质优雅但难掩雷厉风行的妇人。经介绍程渝得知这是唐可的母亲,听大伙讨论唐可的母亲是很著名的华人企业家,所以唐可的剧抛开票房有保障所拿到的充裕投资,其本身也并不差钱,所以唐可的剧组衣食住行都由自家赞助,条件格外的好些。唐可的母亲更是一掷千金,给剧组上上下下都包了新年红包。
程渝惊讶又开心的同时,也为这个新年假期的去从踟蹰。再三思索,最合适的还是回b市的公司宿舍最好。除夕夜江边有不少非遗主题活动,自己也可以去凑凑热闹。如果邻居大叔在家,b市离a城不远自己也可以回去看看。思定便定下次日回程的车票。
走出站台,b市的人声鼎沸令人恍如隔世。大都市终究不一样,程渝感叹。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