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成年后与父亲有过一次深刻的对谈。
令沈城震惊的是,那个外来的男人和自己的父亲,真真切切的瓦解了圣鶲村源于神明崇拜所衍生的忠贞。父亲只言圣鶲村太小,小到容不下每个人遇到第二个可以走进灵魂的人。但是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在那个当下,沈城的父亲认为,那个男人与自己才是更为契合的伴侣。那与神明是背叛,他却不觉与沈城的母亲是辜负。沈城的父亲用行动践行了爱不是唯一,所以他才能爱沈城的母亲也爱沈城,也爱很多人。他给他们最好的,在圣鶲村是,离开圣鶲村更是。若不是神明垂爱太浅,沈城的父亲自认是要与沈城的母亲生生世世。但外面的世界真的太大,大到实在容得下形形色色的人入心,所以沈城有了弟弟,沈城的父亲也有了那个被所有人称呼太太的女人之外的很多女人。
当父亲把母亲没有的,给了那个唤做太太的女人,把私生子的称呼给了沈城。沈城学会了恨,恨母亲背负着她自己都并不清晰的乌云离开了,恨自己背着清楚压抑的乌云成了孤家寡人。
更恨那个男人却不肖背弃神明,背负任何。他在得知沈城的父亲要接妻子和沈城与自己同住,便毅然决绝的离开了。沈城恨自己的家毫无迟疑的为那个男人敞开,却换不来他对他们的认同。最恨他因为他们消失的决绝……
当然沈城也恨自己的父亲,恨他在充分的体验过这个世界之后,后知后觉自己最想要的还是女人孩子平衡繁衍,而不是与自己愈加趋同的男人。恨圣鶲村提供了选项,恨它让人有的选择。沈城父亲选择了沈城和沈城的母亲,但又不仅仅是他和他的母亲。沈城恨的凌乱,恨这个世界怎样都没错,怎样都很荒谬。
沈城在很多至暗的罅隙里也恨自己,因为怎样都荒谬的并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他沈城并不例外。他男女通吃,他本质与父亲别无二致。那源自圣鶲村的烙印,古老,深刻。
他沈城挣不脱,他只觉源自血脉的压抑需要宣泄。在这个没那么清白的世界里肆意宣泄。
沈城看着与那个男人相关的资料,那些确认着程渝与那个男人几无关联的资料。沈城的目光徒然收紧、变的尖锐,两人在沈城心中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另沈城嗤之以鼻又深觉有机可乘的那种可能。
沈城要见程渝。
从得知信息的一刻起,他沈城只觉得混乱,他并不清醒。回国后的这些年,自己会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寻找那个摧毁一切的男人。真的找到这个人,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沈城又怎么能不懂,从圣鶲村开始,接受那个男人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还有母亲,甚至是自己也没能例外。年幼的他幻想过父亲和这个男人无论冰川消融多少次,都会年复一年的带回美味的河鱼。年幼的他肖想过,在很久以后,他会代替他们带回河鱼,他会踏过圆石在溪流穿过的河床边看到一边纳凉一边等他归来的三个人……
想到这些沈城的头很疼,胸口很闷。沈城不肖自我折磨,那些想不通的事儿,就先搁置。事已至此,沈城并不想也不急切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但他一定要他知道,他将自己的父亲带入了他口中的外面世界。那便睁眼好好看看,他们一家在这个世界所有的遭遇,他们的家所经受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沈城想看看这个男人看到现在的一切,了解他们的经历,面对沈城母亲的离开,会不会无所动容,会不会像当年逃走那般义无反顾。更想看看,那个消融冰川滋养圣鶲村落的神明,关于背弃忠贞的惩罚是否偏私,是否只落在了他和他父亲的肩上。
天地理当不仁,他沈城便半人半鬼。
沈城以歌手身份踏入娱乐圈,便开始讨厌算计,讨厌被算计。他恶心极了年轻时身边那些打他主意嗡嗡作响的大绿豆蝇!而当这一切愈演愈烈的时候,沈城的父亲已然拥有常人无可企及的成功,他把圣鶲村人的坚毅和凶悍发挥的淋漓尽致,又将从那个男人身上学到的转圜变通运用的淋漓尽致。于是便在权势与财富中游刃有余的横跨。这让他伸手便可以帮沈城精准的摁死,即便是远在M国的绿豆蝇。
无疑沈城继承了父亲身上的这些天赋。
也是从那会儿起,沈城的基因开始觉醒,比起绿豆蝇他选软软糯糯的小面包。他要的不仅仅是支持、赞扬、人声鼎沸。他要更多,他从不遮掩自己是野心家的事实,他和父亲一样对这个新世界充满征服欲。
正因如此,沈城也如同其父一样深谙以什么样的方式征服什么样的人事物可以最轻易拿到结果。
程渝进来的时候,沈城的办公室空无一人,秘书给了程渝一杯咖啡,并安排他坐在沙发上等沈总。
程渝等了很久,咖啡续了一杯也已见底。他已有些不好意思再麻烦秘书小姐姐给他安排奶香浓郁的咖啡了。
沈城办公室里与大理石板嵌合无痕的暗门被推开,程渝惊讶原来这个位置还有门,上一次来完全没发现。一个好看到有些女气的男孩拎着外套往外走,对上程渝的眼神笑的莞尔。看的程渝有些害羞,男孩流转的眼眸始终凝着一点笑意,脸上的妆容精致,发型有些许凌乱尽显魅惑。程渝心想这才是未来的大明星吧。很多时候他确实不懂沈城究竟是看上了他什么,这一对比,程渝对自己也能当明星持有了大大的疑惑。
与男孩对视和胡思乱想的程渝丝毫没察觉紧跟男孩从暗门走出的沈城已然站在了离他近在咫尺的位置,双手掐腰,微微含胸眸光审视。程渝目送男孩出门,回神被距离过近沈城吓了一跳。
男孩脸上如愿以偿的笑意赏心悦目,沈城脸上的阴鸷令人颤栗。
“沈…沈总。”
程渝起身,隔着茶几叫人。沈城向后收了身体。
“犯花痴呢。”
“……”
程渝是有所察觉,自参加选秀综艺之后,沈城说话一直阴阳怪气的。大概是仍对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心存芥蒂。程渝陪着笑说了句自以为是阿谀奉承的话。
“沈总的朋友都和沈总一样优秀。让人难免侧目。”
程渝语闭,沈城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