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一瞬,只见内裤男突然变得娇嗔:“叔,您不是说晚上请我和我大学室友吃烧烤嘛~呀~我室友可白可粉嫩啦!~~~”
邻居大叔一怔,把自己那些小声的嘀咕慢慢恢复到正常音量:“下次下次!”边说边推了推内裤男往房间走去。内裤男穿着白T恤浅色牛仔裤,划拉起桌上的一小叠百元大钞,不情愿但更加娇嗔的与大叔告别。
那天,程渝喝上了大叔沏的新茶,想说的话却什么都没说,想问的问题有一箩筐。气氛窒息,窒息里参杂着尴尬,程渝在这一晚重新斟酌了朋友和男朋友的区别,也逐渐明白无框眼镜男不是第一个,今天的大学生也不是第二个,他们都是将是无数人之一。
这个在地下室视角里,会闪烁温馨光辉的小方块里,人来人往,这里不是他的庇护所,这里除了安安一家,不是只有他和邻居大叔。恍然、震撼、失落、自嘲,各种复杂的情绪前仆后继,一遍遍将掩埋堵住口鼻。
年少的程渝总难免少年的执拗,他想不通,甚至自我质问自己到底算什么?又或者本来就什么都不算。在他的世界,在似乎每一个都很癫的成年人这里,自己什么都不算。
程渝想走了,想拍拍屁股走人了。但他没走,或许会有不甘心,但更多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走就和上次逃跑一摸一样!
最终全部的情绪还是化成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被直白的问了出来:
“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一个经历丰富的成年男人,面对少年毫不遮掩的情绪,对会被这样提问,显然已在意料之中。没有停顿也没有思考便给出了最恰当却另人不安的答案:“另一个安安。”
成绩优异的程渝是聪明的,这个答案本该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当他真的接收到这样一个答案,又还是难免觉得这样的答案自己接受起来很勉强。
但程渝还是在沉默中接受了共进晚餐的提议。
程渝想不通,还是想不通。想不通的问题有很多其中也包括自己为什么对这样的答案感觉勉强,为什么能和安安平起平坐并不令他开心!程渝已不是小孩,程渝清醒地知道自己并非想成为他们。但在这样的年纪,程渝也还没能深刻的理解,每个人望向至亲之人的眼眸中都更容不得人性真实的瑕疵。其实这样的场景换做安安、安安的妈妈又何尝不是。
临别前,程渝因想到了内裤男划拉走的一叠百元大钞,而变的莫名其妙:“叔。”
“你能不能给我点钱。”
此话一出,程渝自己都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自己的胡搅蛮缠,立刻变得闪躲。
这种闪躲看进别人眼中却是其他。
邻居大叔只盯了程渝一秒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困难。
“多少?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千。”紧随其后,程渝更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的金额另程渝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终于程渝这次真的想逃走了。但却被邻居大叔拉了一把。
邻居大叔似乎并未意识到一样,更未察觉当下的程渝是及其失控的!只估摸着今天程渝来就是有事找他,顺势将十张百元大钞塞进程渝手中。
程渝低头愣愣的盯着手中的百元大钞有些恍惚。程渝没有抬头不敢对上大叔的眼睛小声询问:
“怎么还?”
这是一个终于可以给他叔干迟钝的问题!他叔也终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始感受到程渝的异样。
“走吧走吧,回家写作业去。”
大叔侧身开门,一副无语送客的姿态。
才走不远,瞬间暴冲而下的大雨好似就为淋程渝个措手不及!
就此狂奔的程渝用尽全力对着捅了篓子的上天表示着不服!刹不住脚的机动感让程渝上楼都是三步并作两步直冲家门。
开门,灯是亮着的!
“爸。”
程渝看到坐在餐桌前略显疲惫的父亲开口。
“吃饭了吗?”
父亲难得开口关心,程渝只有满心谨慎:“嗯,吃过了。”
“在哪吃的?”
“朋友家…文理分科和他商量一下。老师说这毕竟关系着大学选专…业…”
程渝越说声音越小,他本是怕外出吃饭会惹父亲不悦,找了个理由却觉得父亲越听脸色越难看。于是噤声观察着。
这一次,父亲脸色虽沉,但并没有立马发作。只道:
“我对你没有任何期望。”
“按道理我只需要养你到18岁,义务就完成了。”
程渝明白父亲的言下之意。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
程渝局促的手捏到了口袋里的一千块,便有点绷不住也说不下去。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平白给自己一千,却也有人把丢下零散的几百块视作养。
程渝顶着一身氤氲走向那个没有门的地方。
无心睡眠的雨夜不多,但这一夜程渝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