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控制的一号断开加速能力。
金发红眸的少年浑身浴血,宛若进食中被打断的虎豹,血星溅在金发与少年白皙的脸庞上。那双冷漠的红眸眨眼看向法姆,圆形瞳孔放大后猛然收缩,变换为蛇类的竖瞳,冰冷血眸锁定前方目标。
所有实验体都无法抗拒血液的吸引力,这是铭刻在他们基因深处的本能与约束,卡奥斯清楚这一点。他们这些失败实验体因缺陷导致细胞凋零,丧失吸血的能力,最终一步步走向死亡,但一号不一样,这个完美兵器让他看到结束他们的光。
如同从垃圾堆中爬出的他,即便一号获得自由,即便拥有心中珍惜的事物,在可悲的现实面前,他终将为被毁灭的自我而燃烧一切。
那是他们自生来就已定下的宿命。
无论是让一号接替他的宿命,还是杀死成功实验体,他都将无愧所有的死亡与牺牲,安然赴死……
米凯拉的时间不多了,他也早已下定决心,只不过在他看到那女孩因恐惧落下的泪水时,卡奥斯仿佛看到怀中孩子向他询问天堂,温热的泪水从指尖滑过。
那一瞬间,他改变了主意,一切已注定,又或许是他期望时间能更长一点,即便那只是煎熬……
黑骑士般的卡奥斯闪身到米凯拉身前,护住背后的两人,巨剑指向失控的一号,“我们生来就是被捏造的悲剧,怪物是无法自由的。”
仿佛隔了层玻璃,卡奥斯的指控刺疼了一号的意识,一片昏暗的世界中,他再度孤身一人,这一次四周的黑暗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
他无法控制自己,肉身完全被本能掌控,他只能观看,被动地等待外界的结果,宛如再度回到无人问津的虚无中,然而这一次,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讲述什么关于未来的美好故事,眼前的事实、无可奈何的真相让他像走投没路的野兽,恐慌地一次次撞上缓缓压迫而来的事实。
“锵!”怪物般的他做着他无法理解的事,为什么?他会这样?他为什么要撞这黑墙?
现实中,卡奥斯的声音穿透而来,钝刀般撕开他破碎的思维,“你生来就背负我们的苦难与牺牲,所有人都为造就你一人而备受折磨……”
“你的想法就是个笑话。”
疼痛、愤怒、憎恨、悲哀、绝望,那些他恐惧着,将它抛之脑后的、将它深埋在坑底的、将它视作不能存在的记忆一一苏醒。
被切下的血肉嘶吼着疼,化作一条黑狼啃食他的骨肉。被枪械击碎的躯体野兽般怒吼,一爪撕破他的咽喉。被抽去的血液与注入的药水扭曲成蛇,从他的躯体冰冷地钻入。被剥夺的希望粉碎充实的心脏,只剩下茫然的空虚。
就连一个人都没有……
有什么意义?
他永远都逃不脱他的黑暗,从来都只是谎言与故事。
他逃不脱、击不败庞大的银鹰集团,懦弱地给自己编织谎言,蒙蔽双眼视作不见。他怎么会不记得那些为他而死的人,在他嗅到那股腐臭血气,在他听到那些人为复仇不顾生死,他却想要逃,害怕被他们拖入这深不见底的死海。
因为他,中心城区杀了B区很多人。因为他,烬火的人死了。因为他,据点的人陷入危险。
只为铸就他的存在,不知多少实验体也要遭受他的绝望,而他的绝望又值多少悲哀?
世界剧烈颤抖,似乎要四分五裂。黑水包裹上他的躯壳,他只觉像是准备入眠的幼兽那般困倦,海浪每舔舐一口,那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毫无意义的谎言便烟消云散,只剩下重归虚无的安宁。
折磨他的美好回忆终于能够平息,让他放下没有意义的坚持,接受他本不该拥有人心的结局……
当他被剥夺得只剩下一颗纯白的心脏时,一个弱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那声音被潮水声覆盖,它孜孜不倦地鸣叫,“我想要活下去。”
海水平息,像一面镜子,倒映出繁星,那些光点化作流星,飞跃漫长又孤寂的旅途,围在小鸟般鸣叫的心脏旁。
“想再看一次烟花。”
“想真的看见流星。”
“想要买好多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会害怕了。
一号睁开双眼,再度回到人间。
“锵!”手中黑刀传来冰冷触感,巨力让他难以握紧刀柄。重剑劈来,卷起一阵劲风,血香随风翻涌。
“锵!”刀锋相撞。
“卡奥斯,收手吧。”
卡奥斯向后一跃,提刀打量恢复理智的一号。“你是要像老鼠那样逃一辈子,还是直视我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