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是办手续的日子。
清晨的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王兰兰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家人。她先是在狭小的招待所房间里整理好那一沓厚厚的资料,每一页都仔细检查,确认没有遗漏。那些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在晨光中泛着微黄。资料里夹着房产证复印件、身份证明,还有各种她前几日四处奔波才开好的证明文件。
等一切收拾妥当,王兰兰叫醒女儿李悠然和公婆。四人简单洗漱后,便匆匆出门,朝着房产交易中心走去。一路上,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豆浆的醇厚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可他们无心停留,一心朝着目的地前行。
到了房产交易中心,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交易中心里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喧闹声、叫号声、工作人员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人群中,有人焦急地踮脚张望,有人拿着资料在原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王兰兰深吸一口气,带着家人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她事先做足了功课,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取号机的位置。终于找到了,她急忙上前,熟练地操作着,取到了号码。随后,又带着家人找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开始填写各种表格。她一边填,一边耐心地给女儿和公婆讲解着,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然而,真正办起来,还是遇到了很多麻烦。
他们先来到第一套房子——带院子的一楼的交易窗口。退休教师早已等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与无奈。工作人员接过资料,仔细查看后,皱起了眉头:“这院子没有登记面积,属于违建,不能算在房产证里。”
王兰兰一听,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同志,这院子围了十几年了,一直这样,怎么突然成违建了?”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工作人员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要么只买房子,不买院子;要么院子拆了,恢复原状。”
退休教师也着急了,向前一步,急切地说道:“同志,我这院子真不是违建,是当时单位同意我围的……”他的额头满是汗珠,眼神中满是祈求。
“有文件吗?有盖章吗?”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冷冷地问道。
退休教师顿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那个年代,很多事都是口头同意,哪有文件?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颤抖着。
王兰兰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问道:“同志,如果我们坚持要院子,会怎么样?”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工作人员,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转机。
“那这交易就办不了。”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与王兰兰对视,“房产证上没登记的部分,不能交易。”
场面瞬间僵住了。爷爷奶奶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奶奶的手紧紧抓住爷爷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爷爷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失落。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那个院子,要是没了院子,这房子还有什么意思?
这时,李悠然突然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轻声说道:“妈,能不能先买房子,院子的事以后再说?”她的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氛围中却格外清晰。
王兰兰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对啊,先买下房子,院子的事以后慢慢解决。反正房子买下来,院子自然也是她们的,至于违建不违建,那是以后的事。
她急忙跟退休教师商量。退休教师想了想,也同意了——他急着卖房去海南,不想再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急切想要解决问题的决心。
于是,第一套房子,只登记了五十平的室内面积,院子算“附属设施”,在合同里写明但不登记。王兰兰的手在合同上签字时,微微颤抖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办好手续,交了税,拿到收据时,爷爷奶奶捧着那张纸,手都在抖。爷爷的声音发颤:“这……这就是我们的房子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收据,仿佛要把它看穿。
“嗯,爸,这就是你们的房子了。”王兰兰微笑着说道,“房产证要一个月后才能拿,这是收据,您收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烁着泪光。
爷爷接过收据,看了又看。纸上那些字他认不全,但“李德福”三个字他认识。那是他的名字,印在一张代表城里房子的纸上。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三个字,仿佛在触摸着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