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边界线》第一章

北纬六十六度三分，北极圈的冻土在极夜的笼罩下，连风都带着冰碴子的凛冽

阮行舟的呼吸落在防雾面罩上，晕开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又很快被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冻成霜花。他蹲在气象站的观测点外，指尖几乎失去知觉，却还是固执地握着那支失灵的温度计。金属外壳冰得刺骨，像他此刻的心跳，沉在一片死寂的冰原里，找不到回升的迹象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人类文明的零度边界。而他，是被世界遗弃在这边界上的残次品

三个月前，他拖着一身未愈的伤和一纸调令，从繁华的都市来到这片荒芜之地。理由很冠冕堂皇——极地气象观测站需要一名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只有阮行舟自己知道，他是在逃避。逃避那些无休止的诘问，逃避实验室里再也拼凑不回的仪器，逃避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未来

他的世界，早在仪器爆炸的那一天，就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连带着他的灵魂，都被冻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冰

“还不回去？”

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冰原的寂静。阮行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裴桉栀

观测站里唯一的医生，也是这里除了他之外，最不合群的人

阮行舟来的这三个月里，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是在深夜的走廊，或是极夜的冰原上。男人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像这北极圈的冰川，清冷，孤寂，又带着一种致命的破碎感

他听到脚步声停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却也绝对无法靠近的距离。阮行舟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转过头去

裴桉栀的脸在极夜的微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目光落在阮行舟握着温度计的手上，眉头微蹙

“手会冻掉。”他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阮行舟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自己的面部肌肉早已僵硬。他松开手，温度计掉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很快就被雪覆盖，不见踪影

“反正已经没什么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冻掉了，也没人会在乎。”

裴桉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什么，快得让阮行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蹲下身，与阮行舟平视，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的绝望

“在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每一个零件，都有它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