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秦世隆开口却并未直接提这事:“代千,我们托人买的东西已经秘密运到郊外庄子里了,不日便能开工。”
“你也知道,家中生意最近不景气,此时正值关键时刻,若这生意再不见起色,庄子里那上千秦氏织工该何去何从。”
“他们中有不少全家都在我们庄子里上工,若断了财路岂不也是绝了他们全家的活路。”
秦世隆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哀愁。
“我知道您的意思。”秦代千扯扯嘴角道。
他猜的没错,二叔果然还是向着他爹和秦氏的。
人生在世,要顾虑的太多了。若他只生在平凡农户家,遇见此事定然能不管不顾报官。
可现在的他现今不能只凭自己心意做事。
家中生意衰败本就压得他快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取得一丝生机,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
真是祸不单行。
“你也要想想代秋,她还没嫁人,若亲爹杀了亲娘这事传出去,她往后该如何议亲。”
“若想开了便同你爹好好说说,我们风风光光为大嫂下葬,这事便过去了。”
秦代秋是他的亲妹妹,现今才十四岁,同二叔的儿子一起被送去皇城中念书了,此时并不在家中。
兄妹二人感情极好,想到自家小妹,秦代千白了脸,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此事全凭二叔您做主罢。”他声音喑哑,脑海中不断浮现娘亲那悲惨的死状。
死去的人固然重要,但活着的人更应该珍惜才是,相信娘亲若在天有灵也会理解他的。
二人言谈之间,此事便已议定。
可随后秦世隆却寻了个婆子,为孙慈休整一番后将尸体藏在屋中床上,帏幔层层挡住人影,并未立刻发丧。
此为何故?
正因那庄子中被他们偷偷采买了一批新式织机!
既要维持秦氏这百年手艺的招牌,又要迎合当下将价格降下来,为今之计只有一部分用织机,一部分用人力,将价格降下来些许,与其他庄子价格差的不太多即可。
此举可解燃眉之急。
虽价格不是最低,但基于他们家的百年传承,买秦氏锦缎说出去也更有面子,很多顾客若见差价不多也会重新采买。
如今这织机偷偷运来,还未安顿好,如此机要之事他们应当亲力亲为才是,将此事安顿好了再发丧也不迟!
秦代千为此事还同二叔争辩几句,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买织机这事乃他与秦世隆共同商议而做出的决定,此时正值紧要时刻,顾得上这头便顾不上那头,两边都要人,只能取其一才行。
再说他们未曾将引入织机这事告诉他爹,若让其在家中一人主持发丧事宜,他二人不在定然会引人怀疑,此事要是被他知晓定大吵大闹不得安生。
秦世隆便对其大哥秦世昌谎称道:“庄子最近接了笔大生意,耽误不得,我与代千得先去忙一两天,发丧之事得暂缓。”
“届时对外声称大嫂摔倒后不治身亡便可。”
听闻和家中生意有关,秦世昌一点都没质疑,只让两人赶紧去忙。
这人是他害死的,若家中其他两个主心骨不在,他一人压根无法面对发妻。尸体躺在屋中,秦世昌现今只能躲睡在书房中,不敢去瞧孙慈那张死人脸。
可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当夜,秦世昌又做噩梦了!梦里的人除了爹娘现今又多了一个,他的妻子孙慈!
孙慈满头满脸的血往下滴,手捧着心阴测测的在他耳旁道:“你这人没有心,吃我的心补一补。”
“吃啊?”
“你怎么不吃?”
“我来喂你。”
孙慈长而锋利的指甲片下来一块血淋淋的心脏肉,捏开他的下巴一把塞了进去。
秦世昌梦中吱呀大喊着,可孙慈力气大的吓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被逼着嚼了几口吞下肚后,秦世昌斜眼看到了他爹娘的满脸皱纹的脸,神色诡异,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都一样!
二人手里和孙慈一样捧着颗心,正排队等他享用呢。
秦世昌再也受不了了,仰天大喊,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这梦也太真实了……
他的舌头被睡梦中咀嚼的自己咬了一下,疮口刺痛。
秦世昌盯着空荡荡、寂静的书房,此刻屋内漆黑一片,可是他仿佛能看见那三人,就站在地中间,招呼着他来吃心。
“我不想吃……我不想吃……”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
“你们别缠着我了……”
秦世昌双眼空洞喃喃自语,心扑通扑通的,似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又被他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