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竟遥稀稀落落的说了一大堆,对着面前之人解释,那司徒洪征却只是盯着他,手握长枪并不言语,他越说到后面嗓子越是沙哑,言毕后握住袖口擦了擦额头滚落的汗珠。
这武将就是不一般,气场强大如斯啊!
“那便依大人所言,我这共有将士五百人,届时化零为整,挨家挨户探查。”司徒洪征应道。
肃州地广人稠,查一个方向的人都费了一天光阴,速度极慢。
连查两日皆无所获,到了第三日,还没寻到蛛丝马迹,便出大事了!
三个本应在南边探查的官兵迟迟未归,众人探寻后却在一巷子内寻到了那三人——皆被刨开胸膛剜去心脏!
这下可不得了了!
在府衙苦等的方竟遥从未想到,他寻那凶手线索还没影呢,倒是间接害死了人家三个官兵!
方竟遥听到来人通报,两眼一黑胸前剧痛,晕了!
朱正听闻此事后也连忙赶到了这新来的钦差大人榻前。不论别的,虽说他看不起这方竟遥,但他毕竟是天子派来的,若人死在了府衙内,他可是难辞其咎!
耳畔响动之声传来,方竟遥悠悠转醒,只觉唇上刺痛——急火攻心,嘴角长出来一个水泡,疼的他呲牙咧嘴十分狼狈。
朱正轻咳一声提醒,方竟遥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捂着嘴角的掌心,痛心疾首道:“竟连身怀武艺的官兵都难逃那歹人扶手,实在是可恨至极!”
朱正也附和着他的话,文绉绉的怒斥几句后又问:“现今又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他哪知道如何是好!
瞪大眼睛盯着头顶帷幔,方竟遥只差没哭出声,他不敢瞧朱正,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解决办法来。
朱正唉声叹气,只道让他先好好休息,这案子已经快一年了,也急不得不是。
再说那三个官兵的家人,在司徒洪征的授意下,于府衙门前闹了好大一通,话里话外怒骂新来的当官的是个草包,害死了他们家顶梁柱,后来朱正给了他们一笔银钱才结束这场闹剧。
方竟遥背靠在院门一大柱子后,听见这些粗鄙言语只觉心中苦楚,愧疚异常。
都怪他!定是他大肆搜寻惹怒了那凶手,他才又动手连害三人的!
*
夜至深时,方竟遥伏案奋笔疾书。
他在写书信,央求圣上快快将自己调回去,派个有真才实学能探案的武将前来。
他对探案一窍不通,再这样乱搞下去终归是害人害己!倒不如服软做低任凭裴照处置。
方竟遥写好书信装进信封,上书圣上亲启四个大字。
末了,他听见一丝响动,竟看见屋内有两道人影。
这么晚了谁来找他,都不出声的。
那二人向他走来,方竟遥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瞧,大惊失色:“清黎,你怎的会在这!”
说罢他又恐自己声音太大,连忙捂住嘴瞧瞧四周,拉开椅子细细凑上去瞧,却被她身旁的男子挡住,狠狠的剜了方竟遥一眼。
卫清黎扒开如小山一般挡在身前之人,又凑上前道:“方伯伯,是我!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
前朝之时方竟遥与卫清黎父亲同朝为官,因皆为心性豁达之人,虽官职甚异,却倒是志趣相投能说的上来几句话。
后来皇城之中风雨欲来,他们这些不欲参与夺权之争的官员都关起门来,自顾自个儿。
那时不过短短一日便听闻卫侍郎勾结罪臣全家身死,方竟遥只觉痛心疾首。
卫侍郎身居要职,他之前只以为裴照会将他革职,未曾想竟连一丝余地都不留,直接灭其满门。
不过他倒也看开了,自己这么个小小监令碍不到裴照眼,若他真想杀便杀吧,家中老母前年也没了,他孑然一身,又未曾婚配,无牵无挂的没什么可顾虑的,只需勤勉为官,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未曾想现在竟离了官位,被派到这儿来。
千言万语只化做一声长叹。
如今骤然瞧见故人之女,他竟眼睛酸涩,心中凄凉。
方竟遥上下瞧瞧卫清黎,她全须全尾站在身前,珠圆玉润,瞧着倒是没吃什么苦。
他又凑近了些,低声窃语:“你是如何找到我的?此处为肃州府衙,你现在是通缉犯,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可万万了不得。”
卫清黎瞧了瞧身侧之人笑道:“我偶遇幼时玩伴,这些时日都是他护着我。”
“他武艺高强,来去自如,您别担心。”
她夸他了。
本来沈明时还瞧着卫清黎与这人熟识颇为不悦,闻言他展颜一笑,清冷的面色都和善几分。
这被卫清黎拦在身侧之人,周身气场比起那日校场数百官兵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莫非习武之人都是这样!
少年英雄!少年英雄啊!
方竟遥朗声笑笑,颇为赏识的赞叹,踮起脚想拍拍沈明时肩头,却被他一把躲开,藏到了卫清黎身后。
沈明时抿嘴,伏身凑到卫清黎耳旁解释:“只有你能碰我。”
场面略有些尴尬。
卫清黎轻松拽了拽沈明时衣袖,示意他别贴这么近,转而对方竟遥道:“方伯伯,我此次前来寻你是有要事相商。”
“不知您前几日派人在城中搜查那挖心之人的线索,可有眉目?”
闻言方竟遥正了正神色,叹气后说起了这两日自己的遭遇,
“我这几日简直是过的苦不堪言,你说这大昭能人异士众多,陛下怎么就偏偏派我来查案?只因我我在朝堂之上顶撞了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