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是他们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若你不在了,谁还能记得他们。”
“无论现下如何,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好好活下去呀。”
卫清黎依旧没松开他的袖摆,好声好气的同他说道,言辞恳切,配上稚嫩的童声略显滑稽,倒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能说出的话。
实则是这几日她跟在爹爹卫仲康身边耳濡目染,照搬了两句他的言语罢了。
听见这翻宽慰之词,沈明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凄楚,泪流不止,委屈哽咽。
自爹娘那日去世后,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他。
见沈明时一言不发便开始哭,吓的卫清黎急忙抬起袖子给她擦泪。
受伤的左眼被泪水蚀的更疼了,透过药布氤氲出一道水渍,再被卫清黎没轻没重的手一戳弄,沈明时疼的呲牙咧嘴,痛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这话的,你别哭啦。”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卫清黎扯着衣扣,不知如何是好。
爹爹说这些话时那些人都一副感慨之色,连称自己定会好好生活,怎的到了她这里成了好心办坏事了!
沈明时抽噎了许久才止住哭声,囊着鼻子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方才有点没控制住自己。”
“你说的对,家中就剩我一人了,那我更应该好好活下去。”
他那只未受伤的、被泪水冲刷过后的右眼瞧着卫清黎,如同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其实他方才站在那里是有些害怕的。
他想终结自己这悲惨的命运,却又畏惧死亡。
爹娘在他眼前丧命的一幕太过深刻,午夜梦回,他都会瞧见那两张苍白的、没了生气的脸,虚弱无力的耷拉在砸落的横梁之下、伏在他身上,为他护住生的希望。
经卫清黎言语点拨,沈明时只觉恍然大悟,他应该连着爹娘的一份一同活下去。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不甚成熟,说开之后两人很快便成了好朋友。
灾民中的孩童不多,卫清黎每日都会来寻沈明时,或是与其他孩子一起玩乐、又或是帮助差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不久后朝廷派了数万官兵来,崎海的震中心被封存,禁止任何人再进去居住,另一片荒地上盖出了另一个‘崎海县’。
沈明时再也回不了家了。
五个月后,因卫仲康赈灾有功,一纸调令后升了官位,卫清黎不得不随爹娘一起离开前往抚州。
朝廷为这些灾民分配了房屋,沈明时也得回他的‘家’中去。
交换了日后的住址后,二人便依依不舍的分别了。
后来,沈明时被新来的县令选中,将其送给为崎海县捐了不少银子的大善人孟晋。
孟晋暗地里经营着江湖中最大杀手组织,专挑一些孤儿培养,让其杀人为自己敛财。
自此沈明时便过上了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孟晋训练杀手的方式狠辣,许多孩童没有挺过去便死了,如同草芥一样被扔进了乱葬岗中。
沈明时不想死。
卫清黎与他约定好了,待她在那边安顿下来,便央求卫仲康将沈明时也一并接过去,他年纪尚小,伤了眼睛定难以谋生,日后在他家做个府卫也是极好的。
他那时便想好了。
定要长长久久的陪在她身边。
哪怕是以最卑微的身份。
足矣。
可现如今一切都成了空谈。
三年后孟晋才放他出来,让他杀一些小人物。
沈明时完成任务后曾偷偷跑到抚州去寻卫清黎,奈何卫仲康又升迁去了别出,他多方打听后才又寻到她。
再见之时,她已长高了许多。
他趴在屋檐上,瞧着卫清黎与身旁的学子们坐在堂中笑闹着温书,只觉原本荒芜的心生出了绿芽,肆意生长、填满胸腔,上面还点缀着许多稚嫩的、嫩黄色的花朵。
她过得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沈明时不敢多待,孟晋手中比他厉害的杀手太多太多了。
他过于弱小,根本无法护好她。
“后来我有空了便会在暗处看看你……”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你似乎已经忘记我了……不过没关系。”
“后来便是那日雨中……我带走了你。”
“我来的太晚了,失去了……”
沈明时虚虚靠着床头,目色空洞,像是在看十分遥远的地方。
“不对……我救下了你!”
他神情突然抽离回来,目色希翼的盯着卫清黎,像是一条粘人的蛇,死死缠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