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这件，还有这件，都包起来吧。”

卫梨给自己也挑了两件合身的衣裳与鞋子。

那妇人递过银子与包袱时沈明时正背对着她，银子买完之后竟还剩些许，自然被卫梨收入囊中。

两人灰头土脸的找了家客栈。

洗漱完后换上新衣，卫梨才吃上最近的唯一一顿饱饭。

沈明时今日倒做了个人，要了两间厢房，自己不用趴桌上睡觉了。

吃饱喝足，卫梨敲敲对面的屋门。

“请进。”

“我进来喽。”

沈明时穿着那件黑袍站在窗前，较之前那身旧衣更显身姿挺拔。

只是那发丝仍是披散开。

卫梨疑惑：“这衣服不是有搭着的发带，你怎的不束发。”

午间日光高照，洒在卫梨的脸上，沈明时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耳下的一颗小小红痣。

她换了一身嫩黄色裙衫，面上似乎还涂了些胭脂，略微发棕的头发被卫梨梳了个双丫髻，点缀着两朵粉嫩的珠花。

“不会。”沈明时侧开目光说。

“哪有人不会束发的。”卫梨嘀咕道。

“沈公子，过来坐下吧，我为你束发。”

用了沈明时的银子总要做些什么的。

既答应了他为奴仆偿钱，此等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沈明时一愣，勾唇笑了笑坐下。

卫梨拿起一把木梳先为他梳发。

“你挽这男子发髻倒是熟练。”沈明时开口。

“那当然，从前常看我娘为我爹整理衣冠……”

卫梨本扬声回答，说到后面声音渐小，沉默着用那嵌着青玉的同色发带为沈明时挽了个高马尾。

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卫梨情绪低落了下来。

沈明时不懂得怎样安慰人，正想着怎么开口接话，卫梨似是忘了刚才那茬。

她用手扒拉着沈明时落下的发尾道：“我曾在书上见过，人在大悲大喜后会出现一夜白头的情形，你这发丝黑白交错，又和那情形不太像。”

沈明时侧过头看向她穿发而过的手，敛声问：“你不觉得眼熟吗。”

“什么？”

卫梨没听懂他的意思。

“无事，自幼便这样了。”沈明时回道。

“好吧，待我明日买些乌发膏来，给你将这些白发通通染黑。”

那乌发膏为醋酱煮黑大豆制成，去豆煎稠，涂抹于白发之上，便可使其变黑。

此法坊间流通，一些爱美之人常以其保持发色乌黑。

卫梨缓缓说着，帮他一点点梳开发间打结的地方。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楼下却忽的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一会又传来男子大声哭嚎之声，不知发生了何事。

卫梨松开放下了手中梳子，示意沈明时自己出去看看。

沈明时颔首，他可不爱凑热闹，无关紧要之事不值当浪费时间。

“叫医师来……叫医师来……”

说话的是名男子，怀中抱着位妇人，像是晕过去了，嘴角还燃起丝丝白沫。

一楼处围了许多食客，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吴老爷您别急，已经差人去请医师了。”

店主安慰道，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满脸愁容。

那吴姓男人急的掉眼泪，喊道：“我娘子近日好不容易气色好了许多，我想着带她出来游逛一下，选了你家吃饭，怎的刚动了两筷子菜便成这样了。”

“我这店可是老招牌了，您也是咱们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定然也知道，这么多食客今日都吃了我家的菜，其他人并未发生这种事。”

店主慌忙解释。

那男人也知道许不是饭菜的事，因为他自己吃了好好的，单单自己娘子变成了这样。

“娘子……娘子你可别吓我啊……”他扯着嗓子哭的更大声了。

那妇人面色已隐隐有些泛白，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沈明时被楼下声音吵的头疼，走出来站到栏杆旁俯视而下，恰好看到了那男人大嚎的一幕。

卫梨个子矮，混迹在人群中差点被淹没，沈明时寻着那身黄色衣裳才看到她。

此刻她正一副熟络的样子和身旁之人交谈。

“姐姐，这是发生何事了。”卫梨向身旁一衣着富态的妇人问道。

听到卫梨叫姐姐，那妇人乐开了花。

“姑娘你是外来的吧。”

“这徐娘子前两年得了头疾只能在家歇着，她家那书肆之前可全靠她一人撑起来，这两年生意大不如前。”

“没想到这个月徐娘子的头疾竟完全大好了，不知她是用了什么神药。”

“可惜今日不知怎的吃了两口饭突然就晕了过去。”

这妇人言语间满是惋惜。

正说着呢，那医师到了，往那徐娘子头上与喉间扎了几针。

徐娘子竟缓过了气，张口吐出一堆浊物——是刚才吃下的饭菜。

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苍白。

一旁的围观者见此情形都捂住口鼻散开。

有的人结了银子便走了。

接着那吴老爷便叫来了侍从抬着徐娘子往医馆去。

店主向客人们道歉后，叫来伙计擦干净地上秽物，自己也匆匆跟上了抬着徐娘子的板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