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子弹,来自侧上方某个绝对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掀开了卡洛琳右侧的太阳穴。她甚至没来得及转换表情,那温柔注视着缪雪的笑容就永远凝固了。红的、白的混着碎骨,在她美丽的左脸颊上炸开一朵残酷的花。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倒下,瞳孔最后映出的,仍是缪雪瞬间空洞的脸。
“卡洛琳……姐……”她猛地瞪大眼,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卡洛琳小姐?!”亚叶几乎要放声尖叫了。
第二个声音更沉闷,却更致命。它来自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方向,目标并非人,而是沙砾队长背后那个从不离身的、厚重的金属外壳战术背包。特制的子弹头轻易撕裂了外层装甲,钻入内部,引发了小范围的剧烈爆炸。
“轰——!”
背包内部结构被彻底摧毁,金属碎片和内部元件四溅。最令人心悸的是,从破口处涌出的,并非电火花或焦糊味,而是大量粘稠的粉红色液体,混合着一些暗红色、尚在微微搏动的半固体组织,如同破碎的胚胎或未成形的器官,流淌到舞台地板上,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类似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味。
沙砾队长魁梧的身躯第一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猛地单膝跪地,不是受伤,而是仿佛某种支撑他的“根基”被瞬间抽空。他低头看向那滩迅速失去活性、开始腐败的粉红色物质,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神情。
扎拉副队的倒吸冷气、亚叶的怒骂、舒宁长枪挥动的破空声、枕月瞬间挡在缪雪身前的风声……所有的声音,都在缪雪的耳中变成了遥远、失真的背景噪音。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两样东西:卡洛琳姐姐额角那个狰狞的、终结了一切的空洞;以及,队长背包里流出的、象征着“不死”神话破灭的、逐渐凝固的诡异浆体。
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双重冲击。
刚刚在“心之境”触碰到的温暖、眼泪、那个羽毛般的吻,以及那句“还是不要让这孩子卷入这些了吧”的叹息,还在神经末梢灼烧。下一秒,这温度就被那颗冰冷的子弹彻底冻结、击碎。
“视死如归……”应月生莲曾这样评价。
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找到了意义,她是早已预定了结局。交付月骸,倾诉过往,然后……坦然赴死。也许她早知道,无论任务成败,自己都不可能被允许活着离开,无论是被灭口,还是……像现在这样。
而那颗摧毁队长“复活罐头”的子弹……是警告?是削弱?还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队长最大的秘密,并选择在这个所有人都松懈的瞬间,一举废掉小队最强的底牌?
“找掩体!狙击手至少两个方向!寻找制高点!!”扎拉声嘶力竭的吼叫终于穿透了缪雪的耳膜。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跪在地上的沙砾队长,又看向不远处卡洛琳渐渐冰冷的尸体。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冰冷刺骨: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不是针对卡洛琳的处刑。
这是一场同时针对“叛徒”和“最强战力”的、冷酷高效的精准外科手术。
而自己和大家……或许真的,从一开始就是破碎月冕用月骸这个“鱼饵”试图钓上来的“鱼”。
血月已逝,但更深的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笼罩这座浮空平台。
生息医生对于受了致命伤而死的人类,也无能为力。复活的权能应该在月神手上。
“应月生莲……狙击手,在哪?”她问手中剑。
“发现了!刚刚杀了人的家伙,狙击手在……很远的一处设备存储仓?是这么说的吗?反正在浮空平台的边缘,刚才只有那一出地方,击杀数量一下子增长了好多!”应莲大喊着,“喂!你们小心啊,可能是空间系法术,一个人同时攻击了两个方位,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你们!”
缪雪无暇去在意别的,脑海里一阵轰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剧痛并非来自体外。
在亚叶感到无力的怒喝声中,缪雪感到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
紧接着,是内里焚烧般的灼痛。
她头疼先至。并非之前被精神污染时那种被钻凿的锐痛,而是整个颅骨内仿佛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又被无形的手攥紧、挤压。视野边缘发黑,眼前的景象——卡洛琳倒下的身影、地板上蔓延的粉红浆体——开始摇晃、重影,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耳鸣。
恶心随即翻涌而上。喉咙被酸涩的铁锈味堵住,胃部像被狠狠揍了一拳,剧烈地抽搐疼痛。她猛地弯下腰,强行忍住干呕的冲动,毕竟她现在也吐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每一次反胃的抽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
她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麻、发冷。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几乎感觉不到“应月生莲”剑柄熟悉的纹路。她想握紧剑,手指却僵硬地蜷缩着,使不上力。膝盖发软,若不是本能地用剑尖抵住地面,她可能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思考的能力正在被迅速抽空。
“卡洛琳姐姐刚刚还在对我笑……”
“她把月骸给了我……”
“她说‘还是不要让这孩子卷入这些了吧’……”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