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缪雪轻轻吐出一口气，走上前去，眼前又有画面闪过。

“不用试图解开我的执念。如果你知道我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会赞同我的。因为你是个很善良的好孩子，对吧？”卡洛琳抚过她柔软的脸颊，身躯渐渐透明。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拉入一片更为粘稠、也更令人作呕的场景。

不再是旧照片的质感，而是如同浸在劣质威士忌与烟雾里的胶片。

卡洛琳穿着不合身的、过分华丽的黑色晚礼服，坐在一间装潢奢靡到俗气的包厢里。空气混浊，弥漫着雪茄与昂贵香水也掩盖不住的某种腥甜。

几个大腹便便、面孔模糊的男人在高谈阔论，言辞间充满对她“价值”的估量与暧昧的调笑。他们谈论的是“新赛道”、“里世界的独特娱乐体验”。

一只油腻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是那个捧红她、也牢牢攥住她合约的公司老板。他的声音在回忆里扭曲变形：“林奈啊，带你去见识真正的‘上流世界’……在那里，规则不一样。”

画面剧烈晃动、撕裂，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

再清晰时，已置身于一个难以描述的空间。这里有着类似高档夜总会的皮质沙发与水晶吊灯，但墙壁的纹理在不自然地蠕动，窗外是流动的、非自然的色彩。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发出呢喃的光点。这就是里世界，一个被这些权贵改造为“销金窟”的扭曲角落。

缪雪是第一次见到里世界奢华糜烂的这一面。果然表世界有的贪欲，在里世界只会被放大。

卡洛琳被推搡到中央。更多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投来打量商品般的目光，他们的笑容在扭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骇人。

有人递来酒杯，里面晃动的液体泛着珍珠般诡异的色泽。缪雪的指甲不自觉掐紧手心。如果她在场，很可能会忍不住对这些人动手……

“喝啊，大明星，这可是‘里世界特产’，喝了能看到……更美的东西。”哄笑声响起。

她想后退，脚踝却被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恐惧像冰水灌满胸腔。她意识到，这里没有镜头，没有粉丝，没有表世界那层脆弱的道德约束。在这里，她可能真的会变成某种“娱乐项目”。

“抱、抱歉，我去下洗手间……”她勉强挤出笑容，声音细若蚊蚋。趁着社长被旁人敬酒的间隙，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一个人偶一般的侍者，冲向记忆中入口的方向。

走廊扭曲延伸，熟悉的门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重复的、挂着抽象画的墙壁。身后的谈笑声与脚步声逼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什么呀，卡洛琳小姐？”“这边更好玩哦！”

绝望攫住了她。就在一只戴着满手戒指的猪蹄几乎要抓住她胳膊的瞬间——

侧方一扇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突然如同水波般漾开。两道人影突兀地挡在了她与追兵之间。

一个刀疤脸大块头，给人一种雇佣兵的感觉，一脸凶相，怒气冲天地举起军刀就扎入那肥头大耳老男人的眉毛中央。鲜血四溅，卡洛琳没有尖叫出声，她两腿颤抖，几乎要站不住，也吓得叫不出声。

“啊！什么人！保安——”有权贵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呼救，转身要跑。

“真是急性子啊。”

另一个精灵耳、翠绿色蛇瞳的瘦削男子挥了挥手，一阵黑雾就从他袖子里蜂拥而出，在人群中迅速弥漫。

缪雪不知怎的，一看到这个人，心中便警铃大作。

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男人的皮肤苍白如同A4纸，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身穿白大褂，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和旁边一身迷彩服、邋邋遢遢的大块头形成强烈对比。

蛇瞳男人抬起下巴，往缪雪站的角落看了一眼，似乎若有所思。

缪雪心下一惊：这可是回忆，难道他能看见自己？

随后那男人别过头，鄙夷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和四散倒下的人群。

“不是都说了很脏吗？别擅自把人杀了，赖利。”他叹了口气，然后转向一脸恐惧的卡洛琳。

“请放心，我们是来救你的，大明星卡洛琳小姐。”

“……你们、你们想要什么？别杀我，我还不想死！”她捂住头，不敢看二人。

“喂！小丫头！我们是来谈合作的！”那刀疤脸声音中气十足，有些凶恶。

卡洛琳强行吞下随身携带的口服镇静剂，艰难地抬起头，面如土色：“什么合作？我恐怕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