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你今日在坊里忙核对备货,定是没空回府用膳,便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送过来一起吃。”沈舒晚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又不经意落在林野的袖袋上,稍作停顿便移开,对春桃道,“把食盒摆上吧。”
春桃应声将食盒打开,四碟精致的小菜、一碗温热的菌菇汤,还有两盅白米饭,一一摆在内室的小案上。林野拉着沈舒晚坐下,拿起玉筷便往她碗里夹了一筷清炒兰尖:“快尝尝,这是你爱吃的。”
沈舒晚抿了一口汤,抬眼看向林野,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进她碗里,语气平淡:“一早喝了酒,晌午该吃些清淡的压一压,免得伤了脾胃。你这一早忙下来,备货都核对妥当了?”
“都妥当了,换了可靠的人值守,再出不了岔子。”林野夹菜的手微顿,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应着。
沈舒晚瞧着她这般模样,未再多问,只静静布菜,偶尔叮嘱她慢些吃。待二人用罢膳,沈舒晚擦了擦唇角:“既备货款都核完了,坊里也无别的急事,不如陪我走走,瞧瞧这云锦坊的光景,也顺便看看,你常挂在嘴边的这位沈姑娘,究竟是何模样。”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林野却听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心头微松,又带了点无奈,忙应道:“自然是好,我这便陪你去,也让你瞧瞧,我的眼光素来不差。”
二人并肩往织造区走去,阳光透过高窗洒在锦线之上,莹光点点,机杼声错落有致。沈念微正站在织机旁,叮嘱绣娘绣制霞帔云肩的针法,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指尖指着锦面的纹路,动作干脆利落,周身透着沉稳细致的劲儿,见林野与沈舒晚走来,忙侧身躬身行礼:“姑爷,沈小姐。”
沈舒晚淡淡颔首,目光细细打量着沈念微,见她脊背挺直,神色恭敬却不卑怯,指尖带着织锦的薄茧,瞧着绣娘操作时,眼神专注,一心只盯着手上的活计。这般踏实稳当的模样,倒与坊间闲话里的模样全然不同,看向林野:“你倒真会识人,这姑娘虽是新人,却比旁的织工多了几分细致稳当,难怪你这般看重。”
“可不是,念微心思细,肯下苦功,一点就透,是块难得的料子。”林野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赏识,抬手拍了拍沈念微的肩,“好好做,往后云锦坊的精细活,还得多靠你。”
沈念微垂眸应声:“谢姑爷栽培,念微定当尽心。”
沈舒晚瞧着林野对沈念微这般直白的赏识,指尖微捻身侧披风系带,心底又掠过一丝浅浅的在意,却也知林野只是惜才,便将目光落在织机上的大红霞帔,语气添了几分认可:“霞帔织得极好,婉柔见了,定是欢喜的。你既教了她这般多,往后便多让她经手,倒能替你分不少担子。”
林野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替她挡了些穿堂的风:“还是你想得周到,往后便让她多经手。风大,别站久了,我送你回府吧。”
沈舒晚靠在她身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混着锦线的清浅丝香,轻轻挣开她的手,却也顺着她的意往坊外走:“既瞧过了,便回吧,坊里的事还得你盯着。”
行至坊门口,沈舒晚又想起晨起的事,转头看向林野,语气带着不容置喙:“往后晨起再不许空腹喝酒,若是真受了寒,便让春桃送驱寒汤到坊里,酒性烈,不如汤药稳妥。”
林野忙举手应下,眼底满是笑意:“遵夫人令,往后再也不敢了。”
沈舒晚被她一句“夫人”说得耳尖微热,转身登上马车,林野替她撩着车帘,见她坐定才松手。待二人同乘马车往沈府去,阳光漫过云锦坊的檐角,落在车身上,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带着满室的锦香与温软。沈舒晚靠在车壁上,侧头瞧着身侧眉眼温和的林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披风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