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见她刻意转移话题,也知再逗下去她怕是要恼,便识趣地顺着话头接了过来,指尖点着大红织金锦样,叽叽喳喳说起自己的想法,从纹样的大小到绣线的成色,句句皆是对大婚的憧憬,方才的羞赧打趣,便这般被轻轻揭过。
二人又聊了半刻,苏婉柔记挂着家中还有婚嫁的琐事要忙,便起身告辞。沈舒晚送她至芷兰院门口,又叮嘱道:“纹样的事我定替你同林野说仔细,有别的想法,差人来知会我一声便是。”
苏婉柔笑着应下,挥挥手便快步离去,鹅黄的身影拐过回廊,便没了踪迹。沈舒晚立在院门口望了片刻,刚转身要回书房,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朝这边走来,正是林野。鬓边还沾着些许云锦坊的细碎棉絮,额角沁着薄汗,想来是从工坊一路赶回来,脚步都带着几分急促,瞧见沈舒晚时,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外头的微凉,语气还带着点轻喘:“舒晚,我回来了,工坊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赶着回来陪你用午膳。”
沈舒晚抬眸瞧她,见她风尘仆仆的模样,指尖不自觉抬起来,替她拭去额角的薄汗,淡声道:“怎的这般急,工坊离着府里不近,何苦赶这一时。”
话虽这般说,指尖的动作却轻柔,带着藏不住的疼惜。林野低头瞧着她替自己擦汗的模样,唇角弯起,顺势将她的手攥在掌心,揉了揉她微凉的指尖:“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用膳,我便想着早点回来,陪你。”
说话间,春桃已领着下人摆好了午膳,就设在院中的石桌上,四菜一汤,皆是沈舒晚爱吃的清淡菜式,蟹粉豆腐嫩白鲜香,清炒兰尖脆嫩爽口,还有一碗温热的菌菇汤,袅袅的热气混着饭菜的鲜香,漫在芷兰院的兰草香里。
林野拉着沈舒晚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玉筷便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把蟹粉豆腐挑出最嫩的部分推到她面前:“快尝尝,你伏案久了,定是没什么胃口。”
沈舒晚看着碗里堆起的菜,低头慢慢吃着,林野自己没吃几口,目光总黏在她身上,瞧着她吃饭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偶尔替她添汤,动作自然又亲昵。
吃了几口,林野才想起小厮说的客来,捏了捏她的掌心,轻声问:“方才春桃说有人来寻你,是哪位故人?瞧着你送出门时,眉眼间倒有几分笑意。”
沈舒晚抬眸,夹了一筷兰尖放进嘴里,淡声道:“是婉柔,她婚期定了,下月十六,今日来,是想请你帮她定制一份霞帔的纹样。”
她便将苏婉柔想要并蒂莲配缠枝如意的心思说与林野听,末了补充道:“她图个岁岁相守的好寓意,你手艺精,按着她的心意来便是,不用太费神。”
林野闻言点头,眼底满是妥帖:“这有何难,她是你的挚友,她的大婚喜事,我自然要用心。不仅要并蒂莲与缠枝如意,我再添些桂纹在霞帔边角,方才听你说她鬓边沾着桂花香,想来是喜欢的,这般绣出来,也更别致些,不与旁人的霞帔撞样。”
沈舒晚瞧她连这点细节都记着,唇角的笑意不自觉漾开,眼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柔意,夹了一块蟹粉豆腐放进林野碗里:“她若知道,定要欢喜的。”
林野笑著吃下,又往她碗里添了菜,二人低头吃饭,偶尔说上几句闲话,碗筷相碰的轻响,伴着院中的微风与兰草香,格外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