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抱着安睡的林安,脚步放得极轻,沈舒晚跟在身侧,二人一同进了厢房,将安安轻放在雕花小床上,沈舒晚随手拉过薄被掖好边角,便算妥帖。
厢房内静悄悄的,唯有林安均匀的呼吸声在屋中轻漾。林野替安安理了理额前碎发,回头看向立在身侧的沈舒晚,眼底还凝着桂树下未散的柔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期许,轻声道:“夜已深了,秋路又凉,府中回去也远,不如便住下吧,偏屋早已收拾妥当,不比沈府差。”
话落,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沈舒晚,指尖都悄悄攥了攥,满心盼着她点头。可沈舒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绞着衣袂,耳尖还凝着未散的绯红,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温声道:“不了,府中还有商事要归置,明日一早还有账册要核,总归是要回去的。”
她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林野心头那点刚漾起的欢喜,瞬间淡了几分,却也知她素来行事有章法,不会因私废公,只得压下心底的失落,轻轻应了声“好”。
沈舒晚立在床边看了安安片刻,抬眸看向林野,轻声补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话入耳,林野莫名的牙疼阿——刚挑明心意,二人才算真正互通了心意。心底的小哀怨瞬间涌上来,眉眼间半点藏不住,眉梢耷拉着,眼底的不舍混着嗔怨,几乎要溢出来。她知舒晚身担沈家诸事,从不会因儿女情长误了正事,伸手替沈舒晚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动作都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刚通了心意,就不能多陪我坐一会儿?
“我送你出去。”林野的声音软乎乎的,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怨,听着竟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二人放轻脚步退出厢房,院中金桂依旧簌簌飘落,石桌上的桂花酿杯盏还在,桂香缠缠绵绵绕在周身。春桃早已收拾好沈舒晚的随身物件候在院门口,见林野这蔫蔫的模样,眼底藏着笑意。
林野走在沈舒晚身侧,目光黏在她的侧影上,脚步都慢腾腾的。行至林宅朱红大门前,福伯早已驭着马车候在一旁,青绸车帘轻垂,车辕边的暖炉燃着淡淡的暖意。沈舒晚垂眸正欲开口让她回去,抬眼便撞进林野满是哀怨的眼底,那模样活像被冷落的小兽,蔫蔫的却又直白得可爱。饶是她素来清冷,也忍不住弯了唇角,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语气带着点娇俏的打趣:“这是怎么了?,当初心心念念置下这林宅,如今可安心住下了?”
林野愣了一瞬,耳根反倒微微发热,心底暗自懊恼:倒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倒成了她打趣我的把柄。眼底的哀怨褪去,只剩几分不好意思的赧然,抬手挠了挠头,方才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只剩软乎乎的叮嘱:“我那不是……那不是没料到今日嘛。秋夜风凉,车里的暖炉捂好,别冻着。回去的路慢些。”末了又急忙补了一句,“明日我忙完工坊的活,便去沈府寻你。”
沈舒晚瞧着她这般模样,笑意更浓,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轻轻应道:“知道了。”她温声又道,“你也快回去吧,院里还得照看着安安,别站在风口里。”
“嗯。”林野低低应着,却依旧立在阶前,目光黏着她的身影,半点没有挪步的意思。
沈舒晚无奈又好笑,转身踏上马车,裙角扫过车辕,带起一缕淡淡的桂香。福伯轻放车帘,利落甩动马鞭,马蹄轻踏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缓缓驶离林宅。林野立在门口,望着马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桂影斑驳的巷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与她相触时的温热,唇角不自觉扬着浅浅的笑意。
马车内,沈舒晚靠在软垫上,想起林野方才邀她住下时的期许,还有被拒后那一脸哀怨的模样,唇角的笑意便止不住。方才瞧着她那蔫蔫的模样,便知她心底的小委屈,这般直白的不舍,倒比千言万语的告白,更让人心尖发软。
直至马车行至沈府垂花门前,福伯撩开车帘,沈舒晚才敛了唇角的笑意,理了理微乱的衣鬓,推门下车,只是那弯起的眼尾,终究藏不住方才的缱绻与甜软,藏不住那份互通心意后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