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劭却似毫无愧疚之意,倚在那片栏杆上回身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门,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找她麻烦?
薛鸢忍无可忍:“不知谢公子有何贵干?”她发现他最近越发奇怪的紧,与刚见面时在桌上垒分界线的冷酷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谢劭却没理她的话,也没恼,他目光灼灼,忽地咧唇笑了:“胳膊,疼么?”
薛鸢一愣,她的目光原本正落在远处的湖面上,闻言,她看向他,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
那处的布料微微皱着,隐约透出其下的几点红痕。
距离萧嫦曦放开她已经过了一会儿,痛感早已平息,他却竟注意到了。
心底生出微妙的暖意,薛鸢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已经不疼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
她鲜少对他使用谢公子以外的称呼,谢劭微微挑眉:“这么久没见,王娘子都不问问我去哪里了么?好生无情。”
“再怎么说,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不是?”
一句比一句重磅的话向薛鸢砸来,这些话乍一听毫无道理,只是若细细算来,似乎还真让她无从反驳。
只是他话里话外又提起她那日生病的事,让她不可避免地又回忆起了那晚。
薛鸢抿了抿唇,正要措辞,船却忽地开动了,她手上没有抓手,被拥挤的人群搡了一下,脚下不稳往旁边倒去。
她忍不住轻呼出声,下意识撑了旁边人一下想要稳住自己,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紧紧托住了手腕。
脑海里猝然闪回某个画面,似乎也曾有人这般扶住她,不同的是,那人身上永远泛着淡淡的寒意,而眼下握住她的这只手却热度惊人。
薛鸢一惊,反应过来后慌忙抽回了手:“谢公子…”刚与他道完谢,这人偏又帮了她。他似乎总能目睹她最狼狈的时刻。
莫名有些别扭,薛鸢的声线微微僵硬,“多谢。”
却见谢劭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空白,他的手还留在原地,维持着扶住她的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只听他笑道:“无妨。”
他的手缓缓地收了回去,懒洋洋地搭回了栏杆上,人却不知为何沉默了下来,也没再继续追问她方才的问题。
随着船缓缓行在湖面,清凉的湖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令人不禁心旷神怡,仿佛再大的烦恼都能在自然的洗礼中被抛却。
周围一时少了喧嚣的谈笑声,果然在真正的美景面前再多的言语也是虚妄。
薛鸢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方才那一点莫名的不自然转眼间便散了去。少女的唇角绽出一点恬淡的笑意。
如此美好的瞬间,她却下意识转头朝岸上看去。谢琮还站在那里,身姿清拔如鹤,一如既往的疏冷淡漠。
与船上的热闹相比,莫名显得有些寂寥。
下一瞬,男人忽地转身离去,白衣墨发,一步也没有回头。
薄雾模糊了薛鸢的视线,她低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看什么?”沉默了半晌的谢劭忽然开口。
薛鸢抬眸朝他看去,他的视线仍落在湖上,并没有看她,她轻声道:“没什么。”
少女的声音被风模糊,似乎也带了淡淡的水汽。
丢下这没头没尾的一问之后,谢劭却也没再开口,看上去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他的侧影落在薛鸢眼底,墨黑的高马尾弧度显得有些凌厉。在这个喧嚣又安静的空间里,褪去了平日里慵懒散漫的纨绔气质,他似乎也只是一个有些沉默阴郁的少年。
这种感觉有些奇异,薛鸢眨眨眼睛,正待她有些好奇地想要确认这种感觉是否来自于自己的错觉时,人群之外,挤进来了一个面生的下人。
“三公子,不好了,顾夫人方才在舱内滑了一跤,您快去瞧瞧罢!”那下人看起来来得十分匆忙,的确是十万火急的样子。只是看衣服形制,似乎并不是谢府的下人。
“摔了找大夫,你看我像是会接骨么?”与那下人的迫切相反,明明摔的是他母亲,谢劭看起来却并不急。他缓缓转身,甚至还有心思说几句风凉话。
那下人似乎也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不死心地又道:“可是顾夫人点名要您去呢…”
找他?便是因为她的另一个好儿子不在,这才想起他来了罢。谢劭的唇角扯出一丝戏谑的笑:“既如此,那你带路罢。”
*
谢劭走后,薛鸢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发呆。
舞姬开始在船头跳舞了,甲板上的人似乎越发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好几次差点撞到薛鸢,她被挤到了边上,缩在了角落里。
“王娘子!你在哪!”是萧嫦曦回来了。
薛鸢奋力地自人群中探出头来,闷声道:“殿下,我在这。”
见萧嫦曦往这边走,围在薛鸢身边的人群似乎愣了一下,有几人不动声色地面面相觑一瞬,却还是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来,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拥挤无序。
“奇怪,有几个人怎么本宫都没见过…”萧嫦曦喃喃自语。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瞬便被她抛在脑后了。
人群在她的身后瞬间合拢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