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琮的视线却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了她的袖口,如有实质,令她莫名感觉那处的温度都要更高一些。
“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罢。”他却仿佛看穿了她的纠结,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这络子只是她闲来无事随手打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难登大雅之堂。看他这副模样,他似乎连她重金买来的玉佩都嫌弃,更别说这粗制滥造的络子了。
只是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他此刻的心情似乎比方才好上了一些。
顶着这样的视线,薛鸢硬着头皮将那络子也从袖中取了出来,与玉佩一并放在手心。
那是一个流云结,做工算不上精致,肉眼可见许多张牙舞爪的线头。衬在她白皙的掌心里,却意外地并不显得丑陋,反而显出几分笨拙的热闹。
“玉…玉有些凉。”她闷闷地道。
她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余光瞥见堂中光华夺目的绿绮,心底更添几分自惭形秽。
颤着手指将玉佩和络子往手心拢了拢,她轻声道:“我想着,若是系上这个,或许能…暖和些。”
如此蹩脚的理由,她说完便认命地低下了头,再不敢看他的神色。
颜色鲜亮的流苏在她手上蜿蜒,像数条细密的网线,将那块玉缠绕得密不透风,将原本平庸的玉色也衬得莹白温润。
他的目光在她手心停住了。
这络子原不值什么,编制的手法生疏,甚至不如谢府最低等的绣娘,他根本看不上眼。
但却不知为何并不令他反感。
一如她这个人。
柔软,绵密,温吞地一点点缠上来。
谢琮心底原本叫嚣升腾的怒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奇异地温顺下来。
他的指尖自她的手心里划过,没碰那玉,却挑起了那绳结。
流苏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带起一阵难耐的酥麻,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手艺平平。”他评价道,下颌轻抬,周身气质慵懒矜贵。
薛鸢得了这样的评价却也没恼,她听的出他并未嫌弃,甚至心头一喜。
“表哥喜欢就好。”少女的眼睛亮亮的,唇边绽出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
谢琮轻嗤一声,移开了视线。
却不知忽然又想到什么,他再度冷声开口道:“你的那些刺绣呢?”不知为何,他本是想问那香囊,话到嘴边却转了弯。
“卖…卖了呀。”她不知为何话题突然又转到这上面来,却也只得实话实说。
卖了?
男人的眸色再度冷了下来。原来又是为了银子,她便就那么缺钱?他似乎并未让她缺衣少食。
为何她总是要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为何她总有那么多要在意的事情?
谢琮把玩着手里的络子,神情莫测。
罢了,看在她今日十分乖觉的份上,他便不与她计较这一回。
“下不为例。”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薛鸢登时如蒙大赦。
她没想到他将她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看起来今日的礼物送的还算成功。
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面上一时喜色更甚。
谢琮没再说什么,神色却变得有些倦冷,让她退下。
薛鸢自觉成功抹平了连日来的烂摊子,至少最近一段时间不用担心被扫地出门了。这会儿自是对他的话无有不依的。
转瞬间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毫无留恋。
*
女子走后。
书房里少了那道怯懦的声线,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清。
令墨进来收拾,却见男人沉默地坐在原地,双目微阖。
白衣墨发,看上去仿如古画里坐化的仙人。
少年放轻了动作不敢打扰,却猛然瞥见那白皙如玉的修长指骨之间,隐约有一抹不合时宜的亮蓝色。
还是第一次在谢琮身上见到颜色如此鲜亮的物件,令墨好奇地凝神,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男人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睨着他,“你在看什么。”
令墨吓得一激灵,慌忙移开了视线,再想回去探究时却发现那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