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心里第一次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些埋怨,怨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叫她不得不僵硬地杵在他面前,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男人的脸色不知何时冷了下来,与宴上的温柔判若两人。
高大挺拔的身形立在薛鸢面前,浓黑的影子沉沉地罩下来,将她整个人围得密不透风。
“宴席未散,为何离席?”他睨着她,“颜夫子似乎从未教过这样的礼节。”
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薛鸢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的寒意,平静的外表之下,似乎蕴着压抑的怒火。
“我…不过是多吃了两口果子,有些腻得慌,出来透口气。”薛鸢低着头不看他,轻声地道。
谢琮闻言却没说话,也不知信了没有。视线四下逡巡着,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周围的确没有旁人经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方才莫名疯长的怒意平复了些许。
“是么?”他仍凝着她,温声道,“薛鸢,我不喜别人骗我。”
薛鸢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眸。
下一瞬,一只温凉的大手却陡然握住了她的下颌,缓缓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上有常年执笔握剑留下来的茧子,划过她对比之下显得娇嫩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没有…骗你。”薛鸢被迫仰脸直视着他,眸底由于应激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泽。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掐着她面颊的手却用了些力气。
她惶然地与他对视一瞬,不待她看清他眼底的神色,男人却已陡然松了手,与她错开了视线。
薛鸢连续经历了这几遭,心情属实算得上十分糟糕,眼下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谢琮。
“表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方才想起还有些课业没做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无异。
她今日第一次喊他,是为了从他身边离开。
“课业?”半晌没开口的男人忽然冷笑一声,淡声道,“只要你想,有人愿意替你做。”
只要她勾勾手指,谢劭想必十分乐意为她效劳,是否还有别人,他不得而知。
刚打定了主意要走的薛鸢听见他的话,登时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究竟何意,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谢劭帮她代写课业的事了么?
他是何时知道的,又为何隐而不发直到此刻。
薛鸢本就不甚清明的脑袋一时间更是稀里糊涂,一团乱麻,只记得他方才刚说过最讨厌别人骗他。
“你都知晓了…前段时间…的确是事出有因。”薛鸢认命地道。
此事说来说去也的确是她做的不对,她口口声声说珍惜上学的机会,却为了旁的事情耽误了课业,怨不得别人。
“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了,我…我这就回去补上。”
“补?”男人不置可否,视线自她绞紧在身前的手指上划过,冷声道,“如何补?手上的伤好了么。”
“还是说,又要去找谁帮你?”
薛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印象中的谢琮从来不是喜欢咄咄逼人的人,这样的他让她感到陌生。
她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反驳,低垂的眸子快速地颤动着,一副心虚的模样。
谢琮的眸色冷了下来,也没再开口,又恢复了平日里淡漠的模样。
气氛有些僵硬。
偌大的园子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人,一个是本该在堂中接受众星捧月的寿星,一个却是无人问津的孤女。
长久地站着,相对无言。
空气中只余淙淙的流水声,没有人先开口。
想要离开的托词被谢琮冷言驳回后,薛鸢不敢再提,本想着等他走后再自行离开。
可谁知身前的男人竟定定地站在那处,似乎一时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搁在身侧的修长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像是在等着些什么。
宴会应是还未结束,他待在这里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
薛鸢不解,忍不住抬头觑他。
或许是耐心终于告罄,他忽然道:“薛鸢,今日是我生辰。”
此言一出,薛鸢更是一头雾水,今日是他生辰,这不是阖府都知道的事情吗?
不然众人为何相聚此地,难道只是为了听南曲戏班子唱戏么。
若说方才她还能从善如流地道歉,如今他说的这话倒叫她实在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应。
今日的谢琮,的确有些怪异。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里。
他莫不是在向她讨要生辰礼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