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谨慎地解释,既要让乔治理解这个概念,又不能透露太多关于跑团游戏规则或实验场的真相。
“在我的……故乡,我们认为理智,或者说,保持清醒认知的能力,并非一成不变,相信您对这种变化也有体会。”
听到这句话,乔治点了点头。
苏乔继续斟酌着词句:“它像一种资源,会消耗,也会恢复。面对某些……超出常理的事物时,这种资源会剧烈损耗。”
她将骰子放在乔治面前:“这枚骰子能粗略测量这种损耗的程度。数字越高,代表理智越稳固;数字越低,则意味着越接近……崩溃的边缘。”
乔治沉默地注视着骰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问:“47,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经历了强烈的冲击,但根基尚存。”苏乔如实回答,“你还能思考,还能记录,还能意识到自己状态的不稳定。这本身就是理智仍在运作的证据。”
“而52?”乔治看向她。
“意味着我也受到了影响,但程度较轻。”苏乔顿了顿,补充道,“可能是因为我没有直接念诵对抗咒语,也可能是因为……我来自不同的地方,对这类冲击有某种……天然的抵抗力。”
这最后一句半真半假。
作为研究员,她确实有退出机制作为心理后盾,但那种幽绿的光和诡异的吟唱,依然在她脑海中留下了冰冷的印记。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真的见识到不可描述的事情。
乔治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种惯常的锐利和冷静已经重新占据了主导。
“一个量化的理智刻度。”
他低声说,像是在咀嚼这个概念。
“有趣。如果这个工具可靠,它或许能帮助我们更精确地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他拿起骰子,仔细端详着那些细密的刻面:“你家乡的人,经常使用它吗?”
“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苏乔含糊地回答,“比如探索未知之地,或接触……危险知识时。”
比如,玩游戏的时候。
乔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将骰子递还给苏乔:“那么,根据这个刻度,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雾霭教堂的短暂经历让苏乔意识到,这个污染场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它不是简单的历史残留,而是一个仍在活跃的、能够响应特定频率的程序化陷阱,是赫尔墨斯主导的,清理难度比想象中大。
那些符文、吟唱、幽绿的光,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剧情,旨在将接触者拖入某种恐怖的进程中去。
无论是不是现实世界来的科研人员。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浮现时,她感到一阵寒意。
进来实验场之前,X公司关于保证大家人身安全的话说得漂亮。但是真进来了,能够对自己负责的只有自己。
苏乔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她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却觉得吞咽的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咽喉内壁正在发生某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她猛地站起身。
难道,自己也受了那种来自印斯茅斯的连接?
“乔治,我需要离开一下。”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急促,“有些事情……我必须去确认。”
乔治看着她,目光深邃:“和你的家乡有关?”
“是的。”苏乔没有撒谎。
“我需要……查阅一些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的资料。关于这种污染的本质,以及可能的对抗方法。”
“带上这个。”乔治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下一行字,递给苏乔。
纸上是一个地址,位于阿卡姆小镇边缘,字迹工整但略显急促:
河畔街117号,地下室入口在杂货店后巷。
“这是我私下租用的一个安全屋。”乔治低声说,“如果回来时找不到我,或者觉得情况不对劲,可以去那里。门锁密码是26980221。”
苏乔将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26980221……她意识到,这是2698年2月21日,纳撒尼尔·加梅尔最后一次前往印斯茅斯的日期。
“谢谢。”她说。
乔治摆了摆手,重新拿起钢笔,将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苏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她快步走向楼梯,穿过深夜寂静的校园,回到宿舍。
关上门,反锁。
她靠在门板上,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喉咙的异样感依然存在。她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张开嘴,对着光线查看。
咽喉内壁看起来正常,没有红肿,没有异物。
但那种细微的、仿佛有薄膜在生长的痒感,却清晰地持续着。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不适,但当她停止动作,那种痒感又回来了。
这不是心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