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9月1日的记录中,苏乔看到自己曾经写下:“丹从来没有见过爱德华的妻子,有时丹甚至怀疑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她又翻了翻今天自己刚刚记录下来的、文献中的案例。
确实,这是一个共同点:没有第三者见过那所谓的“妻子”、“发光人形”、“未婚夫”等等这些在发疯的人口中心心念念的人。
待办1: 在下次和丹的会面中,询问关于爱德华发疯期间和平静期间的症状。
待办2:询问关于爱德华妻子的细节。
其次,关于档案中的案例。
苏乔重新将她整理出来的所有受害者放在一起查看。
无论是2707年代,手稿中提及的,还是民宿记录中的,她不仅仅在寻找直接的血缘关系或者与印斯茅斯的联结,而是在寻找这些人中可能的其他形式的关系:因为家族中商业而合作过,甚至共同出海过;曾经住过同一个街道,甚至是邻居;同一时间曾经去过同样的宗教活动……甚至,是否情感上或者肉/体上的亲密关系的重叠。
一个模糊但是惊悚的模式逐渐浮现出来,那就是污染很轻易地沿着人类社会的关系网络蔓延。
有一些关系中,很明显没有任何印斯茅斯镇参与,但污染仍在蔓延。
当然,血缘是最清晰有力地通道,但这并非是唯一的。
一次秘密的性关系,一场共享禁忌知识的深夜谈话,一笔与来历不明者的生意往来,都有可能成为传递污染的渠道。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受害人看似毫无亲缘关系,但几乎同时发病。
“就像病毒……”
苏乔喃喃自语。
她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个关键词:污染传播网络模型假设。
相反,那些因为随机原因感染的人或许才能揭示最初的污染源是什么。
苏乔思索。
那些死亡或者失踪的人或多或少都从某种形式接触过大海,或是出海过,或是去过某些海边的地方。
如果想要得到真相,是否需要去往印斯茅斯的海边?
自己只有明确赫耳墨斯产生的污染物是什么,才有可能消除祂。
待办3:理清污染传播路径。
待办4:寻找特定海边地点,检查随机路径。例如裂缝教堂?
最后,乔治曾不止一次提过记忆的不可靠性。
确实,目前苏乔的线索出要来自于前人的记忆。这些记忆虽然有很多共通之处,但是并不能确定这就一定是真的。
乔治给她布置的作业,三千字的关于记忆在恐惧构建与传播中的作用的文献综述,她还仅有一个案例堆叠起来的框架,没有理论支持和分析。这个作业恐怕还要花费她很长的时间和很多的精力。
待办5:搜索记忆与恐惧的关系的文献,归纳总结。
窗外,夕阳西下。
图书馆的提示音在头顶响起,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提醒学生和老师们尽快离开。
苏乔毫无倦意,大脑在过量信息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高速运转。
她找到了线索,拼凑出了比乔治最初推测的更为黑暗和复杂的脉络。但是这些脉络带来了更多等待解答的问题:污染的具体机制究竟是什么?印斯茅斯镇的裂缝教堂在哪里?到底有什么特殊?什么组织和教团在刻画这些旧印?下一次的周期性污染和发病是什么时候?
最重要的是,如何阻断这种传播?
回答了这个问题,苏乔才能真的切除这个污染源。
她有太多问题,想要和人讨论。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不断扩大的迷宫之中,每一条新发现都可能通向更深更远的黑暗。
而迷宫的墙壁,似乎是无数受害者的沉默、家族的秘密,以及那永不止息的、来自深海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