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女儿那儿得知乙余受了重伤,犹豫要不要加上一句祝他身体早日安康,思考后觉得这祝愿终究不合自己的本心,便没有写上。
她倒是希望他此后最好半死不活不能再上战场。
这想法不是出于恶意,但她很难向他人解释其中的奥秘,解释她是如何指望伤害亲人的人(哪怕是无意)得到报复,指望佼奂就此少一员可用将领,指望还有些感情的旧人能安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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玳瓦在侍女的簇拥下登山,手执怀嘉交换给她的鞍鞯与珠链,那串白螺因本是乙余给她的,便未加入此列。
她命人焚烧香料树枝使之燃起篝火,将朋友的馈赠都投掷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她默默注视灰飞烟灭的故人旧物,眼边流下一滴眼泪。
给你写的那封信还不够的话,这样呢?
如果那计谋成功使你的父亲失势而连累到你,我会忏悔并给你送财物接济的。
不要再来入我梦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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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家的崔怀易发觉妹妹变了。
他把玳瓦来营的事情如实告诉了怀嘉,她听后在忧郁下状若沉思,忽问道:
“彼时营帐中有与阿耶不和者吗?”
崔怀易摇摇头。
“那……阿耶同那位圣人派来的监军的关系好吗?”
他想了想,答道:“应当还是不错的,他二人常常私下就军务单独交谈。”
怀嘉敏锐地意识到玳瓦的话可能带来的风险,可正如玳瓦自己所知,这是个阳谋,在被动接招之前,她无法主动化解它。
怀嘉蹙紧眉头,长叹一口气。
“你今日好安静,”崔怀易突然感慨道,“谁能想到她竟是乙余女呢,不过我看她入营帐前,恐怕也并不知晓你和阿耶的关系。”
他将自己不慎喊出“大人”的过失也告诉妹妹。
“打那之后,她同阿耶说话都变温和了些。”
怀嘉迎着兄长关切的目光,知晓他应当是为宽慰自己而讲这话,有意提醒她玳瓦还是在意她的,好教她不要为此心伤。
可愈知那人本无意与她断绝往来,她便愈做不到忘怀这段被命运无情摧毁的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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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因在城门前之言行而蒙受怀嘉赏识,后随崔怀易从军的獬豸子也不幸在此次崔望安偷袭乙余的战斗中损失掉了一只胳膊,便被崔怀易早早遣回府上安置。
虽说身负残疾,但他还照样喜欢作画,一次被怀嘉偶然看到了,她怜悯他,便索性资助他去拜师。
獬豸子倒是个不缺天分,又颇勤奋的人,绘画技术一时大有长进,声名渐起。
怀嘉经阿耶偷袭乙余,友人相绝之大变故,郁郁寡欢,今日便欲在府中某处墙上绘丹青聊以娱乐。
她遂召人传唤獬豸子,叫他在自己画成的鸾鸟旁边另画一幅让自己观摩过程,主题随意。
不知怎的,有她在旁边看着,獬豸子反倒慌了阵脚,水平大不如常,便慌乱无措地向她赔罪。
怀嘉笑笑,好似春光融冰。她打趣道:
“我听闻你不是在外边有了些名声吗,日后既要以此为业,怎的连旁人观摩也不习惯,那岂不是要断了不少来财的门路。”
獬豸子别过脸,不好意思答她,见她要看绘了画的墙面,便赶忙让开。
“怎么参照着我的画成两只鸟了?”怀嘉看了画,笑问道。
“我想看些别的。”
獬豸子补画的那只鸟儿与她的形似,只是耸起毛,圆咕咕地夹着嘴,给怀嘉画的那只威风鸾鸟作理毛状,倒也算是可爱。
獬豸子喏喏应是,又重新拿起笔开始作画,不知为何似是失落不少。
怀嘉仔细凝神看完他这次作画,便离开去看侍女们踢蹴鞠戏乐了。
獬豸子在那里独自站了许久,后来他常常有意到这里来看它们,想着某个藏在心底而不敢告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