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玳瓦决定与多乃吉一同出发去看看自己素未谋面的亲人和多乃吉自幼就讲给自己听的她的故乡。

乙余在妻女临走前请寺庙的上师做法护佑她们此行平安顺利，他嘱咐护卫者带上羊皮做吉祥物：

“渡江河时燃起桑烟，向水里投麦粒与花种，祈求水神庇护她们无风无浪。

行山路时砌起石堆，向土里埋草根与鼠肉，祈求山灵平静勿崩裂。

穿森林时挥起狮旗，向身后放眼睛与盔甲，祈求野兽不要来打扰。”

离开时金银儿看着本地校武场上仍在训练的不知为何较以往更多的新兵，祈祷他们不要派上用场。

*

黑屼山仙人池的池水仍深不见底，来来往往的人群商队一如往昔。只是新增一块两年前虞佼讲和盟碑于此，金银儿听说碑石是当时参与此事的官员提议采用山上有名的那块形似两人合抱之石铸成的，难怪她没看见它了。

当年曾跟随公主入佼的壮观车马留下的辙迹，又被无数道后来者掩藏。当中又有多少是能有幸回途的离人留下的？

哪里是金银儿曾站立许愿的土地呢？连她自己也遗忘了。

细小的，微不可查的花朵又在这寒冷的早晨生发，也许这气温对高山上的它来说已算暖春。

*

翻过黑屼山口后，金银儿特意绕路去往北方幼年时居住的母亲家的位置，然而这季节里姨母舅舅们并不停留在这里。可倘若她们相遇，她大概也无法认出这些曾经拥抱过襁褓中的她，给她喂饭陪她玩耍的人了。

待她和女儿抵达建旄，已是乙余与河西节度订立盟约之时。

多乃吉与阿耶早已谢世，妹妹金锭儿则守了她儿时的承诺，招赘继承了家业，弟弟参军的役期还有半年，在节度使军中。她便只见到了妹妹和她的孩子。

金锭儿把她珍藏的画像慢悠悠拿出来给金银儿看，用手指点了点姐姐已不再年轻的脸，笑着说：“你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啊。”

金银儿也比照起自己身上的妹妹画像，要她告诉她每一颗新长出的痣的来历，是哪一年的蚊虫叮咬了她，又是何时在酒楼内添上了新的布置。

*

侍女们在节度使之子身旁围成一团，隔绝了她与旁边稀疏的人群。

怀嘉饶有兴味地看着中央空地上跃然起舞胡女胡男，尽管他们仅仅只是在寄宿的酒楼下做练习，水平与她从前观赏过的天差地别，但在长安他们可不像祁州一样随处可见，而这正是她在此地无穷无尽的乐趣之一。

正当她迷于波折身段，诡音奇技时，变故突生。

一阵冲撞，接着腰间为之一空。

怀嘉当即反应，去抓那男子的衣角，却落了个空，她便向那人狠狠踢去了一脚——

抢走她玉佩的偷子痛得踉跄了一下，顺势把旁边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的几个人撞倒在地，避免了自己摔倒的风险，随后他调整平衡，像只老鼠一样迅疾地向外别。

怀嘉眼见自己捉不到人，便只得大喊有贼。她身边的几位侍女早就纷纷追过去，帮她看马的老奴婢见贼人往自己方向跑，便也加入追逐战，誓要夺回这块深受娘子珍视的她阿耶友人赠给她的贵重生辰礼。

怀嘉自知奔走不是她的强项，便在原地等候音讯。可谁知——

竟还有一伙偷人！

她后知后觉一时心急让所有婢女都去追赶那男子实在大错特错。现下她双拳难敌四手，纵有些习来的武力也难以施展。

新来的两个一人跑去偷忽雷身上的丝布与金银装饰，一个人把她头上的钗钿拔下来后，又用她脖上的珠链死死勒着她，不知是想把它取下还是想借此要挟想上前帮助的众人，但这种近乎于杀人的举动让本在挣扎以逃脱的怀嘉在失去了冷静克制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