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是这么说,但訾琰做起来还是换了一套流程,她选择了公开募捐——以修路的名义。
她对外宣称,此次修路由捐款最多的人为道路署名,并在新修道路前立碑,言明为此次修路捐出善款的人,并将此事记入地方志中。
然后她自己把要修的那条主干道的钱全出了。
不知道是给訾琰面子,还是想挣个碑上留名,江陵县的富商都认领了一条支道。
而后訾琰将此次筹集善款每一笔支出的详细记录都公示在县衙门口。
訾琰公开筹募修路钱的行为没有让言焕说什么,反倒是她公开善款支出的行为让言焕惊讶。
“为什么?”
“因为我问心无愧啊!”
訾琰知道言焕的意思,要知道就算是在她那个时代,这种善款也是极容易出现贪污的。
不过实话实说,有的时候,訾琰觉得古代的贪污、甚至苛捐杂税问题非常好解决——只要朝廷直接对外公布并普及到底层百姓——我就收你这么多税!
那么一旦出现多收甚至于额外收的问题,中间肯定有小人作祟。
但没人敢这么做。
首先是当官的没几个干净的;其次,朝廷不能保证今天是三十税一,明天会不会变成二十税一。
中间模糊的隔着,万一出了事,中间的官员就是很好的替罪羊。毕竟皇帝都是英明的,只是被贪官蒙蔽。
但訾琰不在乎,她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要按着这个时代的规矩来,最多不过就一个死字。
再说她也不一定会死啊,毕竟这又不是她的身体。
妥协!妥协!妥协!
她已经TM妥协够了!
言焕在一番思考犹豫后,还是认可了訾琰的做法。
……
在这之后,訾琰开始搞教育。
唉!
教育才是真的花钱,她都没打算普及教育,就只是想拉低一点文盲率都没办法。
首先,普通百姓很忙,他们几乎闲不下了,唯一有闲的时间就是夜晚,但她能在古代开夜校吗?
不能啊!
第一个困难是没有光。月光不够亮,照不清字,而对訾琰来说便宜且劣质的油灯,也不是普通百姓花得起的,而且油灯也不够亮。至于蜡烛,得了吧!普通百姓没钱也没渠道弄来!
但訾琰的心是坚决的,她在打算自己花钱买油灯时,发现了第二个困难。
平民百姓基本有夜盲症,也就是说有油灯用处也不是很大,除非人人面前摆个油灯,讲台还摆一堆蜡烛。
除此之外,纸与笔也不是普通百姓开销的起的。
弄到最后,訾琰不得不放弃这一不现实的想法。
她明知道普通百姓想要逆天改命就只能走教育这条路,但他们根本走不起,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说古代平民百姓,要一个宗族几代人供养一个读书人了。
因为一户普通平民人家根本供不起一个读书人,他们连生存都很困难了。
一场教育试验,让訾琰真正认识到了什么叫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
她手上有钱又能怎么样,她连一个县的教育都搞不起,不是说不能弄起来,而是不能维持下去,成本太高了!
最后訾琰选择在县里找个地方开讲堂,免费讲解千字文与数学,如果听讲的幼儿足够有天份,那她可以赞助对方深入学习,并进行科举。不是不想做更多,而是没有办法,把一个资质普通的人养成才需要耗费的资金太多,养这样一个人,可以养三五个甚至更多有天赋的人。
普通还没有出身的百姓,在这个时代是没有上升路可走的。
除开扫盲的语文和数学,訾琰的讲堂还会教的就是《齐民要术》里一些普通百姓能搞的简单的副业。
扫盲的知识对下地的农民无用,但那些酿酱酿醋的小知识不然,这些是可以成为农民副业的,一户人家搞不起,但一村人总是可以的。
因此不论那些在务农的百姓有没有看的心,学没学进去,訾琰还是做了。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能不能带来什么改变,但她目前也只能做这些了!
……
年末,訾琰收到了江陵今年的税。
看着这交上来的税,訾琰都想替普通百姓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一户百亩之家与一户百顷之家交的税相差无几,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古代穿越者都喜欢搞摊丁入亩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
也是在真正见识到底层百姓的生活后,訾琰才算是明白,她能与绥宁灵魂互换,已是极大的幸事。
可以这么说,她要换成了一个底层百姓,她觉得自己可以不用活了,死亡是最痛快的选择。
而在见证了这个世界普通人的苦难后,訾琰开始对自己奢靡的生活感到愧疚,不同于现代社会钱来的干净合法,这个时代,她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民脂民膏?
最后还是言焕点醒了她,言焕不理解为什么訾琰突然对底层百姓多了这么多的怜悯,但訾琰份愧疚并不是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毕竟自失忆后,他就发现,郡主少了些事业心。
言焕告诉訾琰,她与其在这里愧疚,不如想想未来能为百姓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