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炸破天穹的恐怖巨响,从祭坛之外,寒霖山山巅,悍然降临。
仙婳手中灵灯猛然一暗,簌簌地灭了。
她眼瞳微颤,得到师尊的传音:
魔尊亲临,速速剃去神骨,不得有误。
祭坛中阵法光幕疯狂闪烁,地面银纹明灭不定。
仙婳看着纪玄,眼中满是挣扎,最终,一咬牙:
“弟子...弟子恕难从命。”
——
一道身影裹挟着荒川战场的血腥煞气降临。
玄衣墨氅,猎猎狂舞,其上沾染的秽气污血如同燃烧的暗火。
苦山池虚空而立,脚下地面龟裂蔓延。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盛怒,薄唇紧抿,深碧色的眼眸中无不是杀意。
他处在祭坛边缘,看着台下众仙或惊恐,或好奇,或虔诚的脸。
原本环绕祭坛,静默肃立的灵族长老们与部分被苍微升说服前来观礼护法的修士,在威压之下,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稻草,哗啦啦跪倒一片。
苦山池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暴怒,压得他们神魂欲裂,膝盖发软。
有人认出了他。
“是…是魔尊…!他来作甚!”
年纪较轻的修士还不识得魔尊,只狂妄道:“看这架势,必定来者不善!若敢毁坏阵法,必...必要他好看。”
立马有人拉着那人的袖袍,低声道:
“不要命了么,咱们加起来都只是他的下酒菜,此人暴虐成性,喜怒不定,切莫激怒他。”
“别说了,别说了,坏了献祭就都别活了。”
苦山池森然开口:
“你们,要对本座的徒弟做什么?找死么?”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什么徒弟?献祭那位是魔尊的徒弟?”
“神裔竟是魔尊弟子,说出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魔尊陛下——”一位灵族长老见氛围不对,向前迈出一步,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嘶声哭求,“求您止步!净化大阵已至关键,纪玄公子身系苍生,此乃神裔天命啊!”
“魔尊大人,”一名人族修士伏地颤抖,声音破碎,“百年轮回,牺牲难免,元澄道前辈在前,纪玄公子在后,此乃……此乃无奈之选,为了天下安宁,求您……求您莫要阻止。”
“求魔尊以大局为重!”
“莫要让神子牺牲白费啊!”
哭求之声,悲怆惶恐,汇成一片,回荡在骤然死寂的祭坛周围。
苦山池冷然。
他转身,大步向祭坛内部走过去。
仙婳看到来者,恭敬作礼:
“魔尊陛下,我打不开师尊和山神前辈的阵法,只能减缓神力灌注,纪公子快撑不住了。”
苦山池闻言颔首示意,视线穿透剧烈波动的阵法光幕,死死锁定了阵法中央——
那个躺在冰冷地面上,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青年。
以及,青年身下,那一片刺目的、歪斜的、用鲜血涂写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浸透玉石纹路鬼画符。
他看懂了。
淡金色的长睫颤抖,他微微偏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复又紧盯纪玄的脸。
苦山池。
苦山池。
苦山池。
苦山池……
反反复复,重重叠叠,字迹从开始的颤抖用力,到后来的无力拖沓,最后几乎不成字形,只剩混乱的血污。
仿佛濒死的兽,用爪牙在冻土上,刻下最后眷恋的巢穴方向。
苦山池疯了。
随即而来的是暴怒的咆哮,他再也不顾什么威严姿态,以及平日掌控的游刃有余。
“苍微升!仙逢!!本座杀了汝等杂碎!!!!”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寒霖山濒临爆炸的氛围。
仙逢先一步抵达祭坛,刚踏进祭坛边缘,被一股霸道的魔气直直拍飞。
“呃——噗!”
她被打落在地,登时口吐鲜血,七窍逐渐溢出血渍。
苦山池挥袖,止住阵法运转,一步步朝着仙逢走来。
居高临下,凭空抬手,五指收紧。
仙逢像被扼住脖颈,整个人被轻飘飘提了起来。
众人敢怒不敢动。
“苍微升在何处,尔等的命,本座拿定了。”
苦山池强压怒气,抬眼看向四周,唯独不见苍微升的身影。
“阻...止他,噗——苦山池,当真为了一个才伴你几年的神族,屠杀吾等?”
仙逢又呕出一口血,衣裳被鲜血染透,她越过苦山池,紧紧盯着祭坛。
她因窒息而面色发紫,素手一扬,灵族圣地积蓄千年的守护大阵全面激发,无数符文自山体、古木、甚至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弥天巨网。
化作坚韧无比的灵力枷锁,朝着苦山池笼罩而去。
苦山池碧眸微眯,嗤笑一声,明白此举为何。
她要的不是击杀,是拖延,拖到阵法完成最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