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痴情宰相 > 第11章 翰林初涉足·鼠患显机心

第11章 翰林初涉足·鼠患显机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陆和林也愣住了:“优等?那后来盐案爆发,岂不是……”

“是啊,”侯炘的声音有些发涩,“后来盐案爆发,所有指控都指向父亲‘历年贪墨,账目混乱,亏空甚巨’。前后不过一年,天壤之别。”

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那卷宗……现在何处?”陆和林急切地问。

“还在翰林院旧档库房,编号是‘乙字七十三号’。我本想再仔细看看,甚至抄录下来,可……”侯炘眉头紧锁,“那天恰好周编修也在库房找东西,我不敢多看,怕引起怀疑,只匆匆记下了评语和编号。”

“得想办法弄出来,或者抄一份!”陆和林道,“这可是关键证据!能证明你父亲在案发前并无问题,至少说明盐案爆发得突然且蹊跷!”

侯炘点点头:“我知道。我正在想办法。翰林院旧档管理虽然不算太严,但想要私自抄录或带出,风险极大。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那份考绩卷宗能保存下来,或许本身就是个意外。真正的关键证据,恐怕早就不在了。”

两人沉默地对饮了几杯,心情都有些沉重。明明看到了曙光,却发现那曙光被重重迷雾遮挡,遥不可及。

第二天回到翰林院,侯炘心里惦记着那份“乙字七十三号”卷宗,找了个由头,又溜进了旧档库房。库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旧纸的气味。他按照记忆,找到那个标着“乙字七十三”的木架,抽出那卷厚厚的、用黄绫系着的册子。

他走到窗边稍亮些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展开。没错,是景隆十八年两淮盐政考绩汇总。他很快找到了父亲侯敬之的名字,以及后面那行朱笔批注的“优等”。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迅速扫过其他内容。除了评语,还有一些简单的数据记录,比如盐引发放数量、盐课征收数额等。他努力将那些关键的数字和条目记在脑子里。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侯炘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只见典簿厅那位总板着脸的刘典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皱着眉看着他。

“侯编修,你在这里做什么?”刘典簿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淡。

侯炘连忙将卷宗合拢,放回架上,躬身道:“回典簿,学生奉钱编修之命,查找一些前朝盐政的旧例,以供编纂参考。”

“盐政旧例?”刘典簿的目光在他脸上和那卷宗之间逡巡,“钱编修要这个做什么?”

“学生不知,只是奉命行事。”侯炘垂首答道,手心微微冒汗。

刘典簿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旧档库房重地,无事莫要久留。查找完毕,速速归位,记得登记。”

“是,学生明白。”侯炘应道,等刘典簿转身离开,他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不敢再多待,匆匆将卷宗放回原处(尽量不露痕迹),又在登记簿上胡乱写了个查找其他无关档案的记录,便快步离开了库房。

回到编修房,他心神不宁,总觉得刘典簿那一眼别有深意。他强迫自己坐下来,铺开纸,想凭着记忆将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写下来,以免忘记。

可越想写,脑子越乱。父亲“优等”的考绩,与后来“巨贪”的指控,在他脑海里反复冲撞。他提起笔,蘸了墨,却不知该从何写起。手腕微微发抖,一滴浓墨,“啪”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洇开一团刺目的黑。

糟糕!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袖子去擦,结果反而将墨迹抹得更大,污了更大一片。那纸上,正好是他凭着记忆写下的几个关键数字。

看着那团污迹和模糊的数字,侯炘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沮丧和无力感。他颓然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父亲……优等……冤案……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唤他:“侯编修在吗?”

侯炘睁开眼,只见一个面生的小厮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方正物件。

“侯编修,小的奉苏府二公子之命,给您送本书来。二公子说,是大小姐……哦,是二公子自己新抄的一本《战国策》,听说侯编修学问好,特送来请您指正。”小厮说着,将布包递过来。

苏府二公子?苏颐的弟弟苏澈?那个在花园里曾为他传过纸条、送过东西的半大孩子?如今也长大了吧。

侯炘接过布包,入手微沉。他谢过小厮,等人走了,才回到座位,打开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本手抄的《战国策》,字迹略显青涩,但看得出很用力,正是苏澈的笔迹。侯炘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书页中间,夹着一片薄薄的、金黄色的银杏叶书签。叶子被压得平整,脉络清晰,边缘还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

这季节,哪里来的新鲜银杏叶?显然是特意保存的旧物。

侯炘拿起那片书签,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叶子很普通,可夹在苏澈送来的书里……是巧合,还是……

他想起苏颐。银杏,又称公孙树,长寿,坚韧。是她喜欢的意象吗?

他将书签凑近鼻尖,仿佛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秋日阳光和干燥树叶的气息,又仿佛……夹杂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记忆中属于她的冷香。

是幻觉吧。

他摇摇头,将书签小心地夹回书里,然后把整本书,连同那片书签,贴身收进了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着一层衣料,感受到一点点虚幻的暖意和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那片银杏书签仿佛成了他的护身符。读书时,他会忍不住拿出来摩挲两下;写字时,会将它放在案头;甚至夜里独处时,也会对着烛光看它清晰的脉络。

有它在身边,好像翰林院里那些枯燥的工作、同僚们若有若无的排挤、对盐案真相的焦虑、以及对某个远在深闺、即将凤冠霞帔之人的隐秘思念,都变得可以忍受一些了。

这天上头分派下来一个活儿,为即将到来的冬至祭祀大典起草一份预备性的告天文稿。这种文稿有固定的格式和套话,通常由资历浅的编修先起草草稿,再由上司修改定稿。活计落到了侯炘头上。

侯炘想着这不过是例行公事,便按照以往看过的类似文稿,稍作修改,交了上去。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打了回来,上面用朱笔批了两个字:“重写!”

还附了一张纸条,是同屋钱编修写的,语气还算客气:“侯老弟,祭祀文稿非同小可,用典需庄重平实,不可过于生僻奇崛。你文中引‘羲和驭日’、‘蓐收司秋’等上古之神,虽显学问,但于告天祭文而言,略显虚浮,不够‘敬天法祖’之诚。上官不喜,还是按往年旧例稳妥些。”

侯炘看着被退回的文稿和批语,脸上有些发烫。是自己大意了,光想着显摆学问,却忘了这种场合最讲究稳妥守成。他连忙向钱编修道谢,重新翻阅往年旧档,规规矩矩地另起草了一份,交上去才算通过。

这事儿给他提了个醒:官场之上,有时候,“不出错”比“出彩”更重要。尤其是在他这种毫无根基、步步惊心的位置上。

夜里回到赁住的小屋(休沐日才回陆和林处),他做了个梦。梦见父亲侯敬之穿着一身官服,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指着他白天被墨迹污损、写有父亲考绩数字的那张纸,神色严厉,却又带着深深的悲悯,对他说:“炘儿,侯家名声,不可负。路要一步一步走,脚印要一步一个,踏踏实实。莫要……再污了。”

他猛地惊醒,坐在床上,冷汗涔涔。

月光透过简陋的窗纸照进来,一片清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那本《战国策》和那片银杏书签。

父亲……名声……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路还长。他得走得更稳,更小心。

为了侯家,为了父亲,也为了……所有期许着他、帮助过他、甚至将无法言说的情意寄托于一片银杏书签上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