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活在家人们对她的算计与娱乐中,也活在没办法把她的快乐给他们看,以此来反制他们的痛苦中。
在这种痛苦中,她这一路赶往宁县的途中,脸色都灰败了许多,仿佛路途中真有什么苦,又或是路途中真被晒黑了点的样子。
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至少她发的视频的评论区里,就在讨论旅途对她这个美人儿的摧残,还说她是真能干实事,真能吃苦,起码脸看起来是黑了点。还说不明白她为什么长得漂亮要来受这苦——她之前有澄清过一次,说她在纪念公园住三周的那次是因为身体有些不舒服,怕上路后,在路上找不到地方治,所以一直在公园住着,观望自己的身体状况,那段时间除了能撑着出来做个饭,其他的就没在做了,然后等身体感觉差不多好了后,就上路了。她还为那次过久的逗留,向网友致歉。
有不少人问她为什么要签这合约,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索性不回答;后来网上就开始传,说她有个不工作的父亲、嗜赌的妈、病重的弟弟、破碎的家,MCN公司为了制造强烈反差感,觉得体能佳的男人做这种号可能不够引流,于是开出了很诱人的条件,跟她签了生死状,开高价让她做这个账号。为了拯救她不工作的父亲、嗜赌的妈、病重的弟弟、破碎的家,她纵然有千般不愿,还是踏上了行程,卖身给了无良运营公司,天天出来被人娱乐。
好在她对互联网这*性也挺清楚的,深知这网上,各种没来由的东西都能胡乱传出来,根本不肖理,也就不理了。否则她高低得在网上整两句:啊你咋知道我妈嗜赌的,她赌我做不了三个月,还下了不少注呢,她每天都笑得可开心,输那点子钱对她算得啥,她巴不得我做不了几天,就一副被生活驯服了的样子,灰溜溜地哭着跑回家叫妈妈,说以后都听她的话。还有我家没有病重的弟弟,可是有个病得不轻的姐,我姐竟然会喜欢一个叫芮风的人,就那种病态心机重的老男人,但凡那女人没病,都无法喜欢上一点。她以前还跟我说她喜欢赵云那种男人,我还以为她高低也得找个比她年纪小一点的忠犬型男人,怎知她会找个比自己大的。有可能老男人比较病态,多少传了点病给她,两人不是相爱,实则为病友耳。
当然,她深知自己没必要解释,而且这些话也不能真说出来,露了底。
而且,她这脸黑,其实是此黑非彼黑。她是看着脸“黑”了,不是看着脸黑了。她的脸黑,是心情映衬下的脸色不佳,不是肤色变黑。
但人们不是这么讨论的。就连她的“家”人们,在那两族微信群里,都在讨论着旅途给她带去的苦、疲劳与辛楚。
直到这一刻,纪奶奶才发现,原来她一直从心底希望小芽儿不要上路,是真的不想她去受这罪,而并不是想赢那些钱。
但是她没有跟别人说这些,因为她发现,其他人还是很热烈地讨论着,到底她哪天能回来,哭着说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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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媺芽这赶往宁县的一路上,都在为这“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没办法刺激到那些“家”人们的事,而苦恼着,心思一直在这个上面,直至她赶到宁县的绝壁岩画群下“驻扎”,在那帐篷外拍一个煮饭视频,她的恒星能8度拓展无人机,在她头顶悬着智拍她的整个野外炊食操作,一个转头,清晰地拍到了一个体量中等的飞碟,并迅速跟上去追了一路,吓得八分钟后才反应过来的她,迅速躲进帐篷,仿佛一只缩入壳里的龟之后,她才清醒了过来。
在野外,什么东西都能变成洪水猛兽朝她袭来,她面对着旷野,是朝不保夕的,连明天会不会被外星生物劫持了都不知道,哪还有心情叹息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哪来的精力去想之前那些精神痛苦,那些精神痛苦,不过都是日子过得太安稳、太适应了之后,所产生出来的矫情的衍生物,原本不值一提,都是太无聊了才会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