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把那士兵打得原地转了一圈,米袋脱手,白米洒了一地。
“绑起来!”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参与抢掠的,全部绑了,集中到码头!”
命令传下,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很快,码头空地上跪了三十多人,有抢米的,有抢布的,有抓鸡的。百姓远远围着,眼神惊恐又怨恨。
徐达低声劝:“重八,初战告捷,将士们兴奋了些,小惩大诫便是……”
“小惩大诫?”朱元璋指着那些跪地的士兵,“他们在砸咱们的招牌!咱们渡江,是要取江南,得民心!这样抢下去,江南百姓会怎么看咱们?会当咱们是救星,还是另一伙土匪?”
常遇春嘟囔:“可……可当兵的不抢点,谁卖命啊?”
“我朱元璋的兵,不靠抢掠卖命!”朱元璋厉声道,“靠的是军纪,是赏罚,是让弟兄们知道跟着我有饭吃、有前途!”
他环视众将:“今日抢掠的,全部斩首!首级悬于码头,以儆效尤!”
“斩首”二字一出,跪地的士兵们哭喊求饶,码头上顿时一片哀嚎。有将领不忍,欲言又止。朱元璋脸色铁青,手按刀柄,显然已下决心。
就在这时,马秀英从后面走来。她刚才一直在救治伤兵,手上还沾着血。她走到朱元璋身边,轻声说:“重八,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马秀英压低声音:“三十多人全斩,军心恐乱。今日初胜,将士们确有功劳。”
“那就让他们抢?”朱元璋余怒未消。
“不是。”马秀英摇头,“我有个想法:分三等处理。首恶——就是动手打人、强抢财物的——斩。从者——只是跟着拿了些东西的——杖责二十,罚饷三月。至于那些缴获归公的……”她顿了顿,“比如有人从元军仓库里搬出粮食、兵器,主动上交的,不但不罚,还要重赏。”
朱元璋皱眉:“这……”
“这样既严明了军纪,又给了将士改过的机会。”马秀英看着他,“而且,要让所有人明白:抢百姓,是死罪;缴获归公,有重赏。以后他们就知道该抢谁了。”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走回码头,目光扫过跪地的士兵,“听着!今日参与抢掠的,按情节轻重分三等:动手伤人、强抢民财者,斩!跟随拿取物品者,杖二十,罚饷三月!但有缴获归公者——站出来!”
静了片刻,一个年轻士兵哆哆嗦嗦举起手:“大、大帅……小的从元军粮库里搬出三袋米,已经……已经交给后勤官了。”
“核实!”朱元璋下令。
很快,后勤官来报:确有此事,登记在册。
“好!”朱元璋走到那士兵面前,“你叫什么?”
“王……王二狗。”
“王二狗,你缴获归公,有功。赏银二十两,升一级!”朱元璋又看向众人,“都看见了吗?抢百姓,死路一条;缴获归公,重重有赏!咱们是义军,要抢,抢元军的!要拿,拿该拿的!”
命令执行。三个动手伤人的士兵被斩首,首级悬于码头。十五个从犯被当众杖责,哀嚎声响彻江岸。而王二狗领到白花花的银子时,手都在抖——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百姓们看着,眼神渐渐变了。从恐惧到疑惑,再到一丝释然。有胆大的老者走上前,颤巍巍行礼:“将军……明察秋毫,是小民之福。”
朱元璋扶起老者:“老人家,对不住,是我治军不严。从今往后,再有扰民者,你们可直接来告,我必严惩!”
这话比任何安民告示都管用。
……
当晚,采石矶临时帅帐。
朱元璋召集众将,马秀英也在。油灯下,他口述,李善长执笔,写下《渡江军纪十条》:
一、闻鼓不进者斩
二、临阵脱逃者斩
三、抢掠民财者斩
四、□□妇女者斩
五、谎报军功者斩
六、私藏缴获者杖
七、虐待俘虏者杖
八、毁坏庄稼者罚
九、擅离营寨者罚
十、酗酒滋事者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