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七个字,像一道光照进黑暗的牢房。朱元璋眼眶发热,他别过脸,用力眨眨眼。
“外面情况如何?”他问。
“父亲还在查,但郭天叙步步紧逼。”马秀英快速说道,“汤和几次想闯府求见,都被拦下了。徐达从定远赶来,现在城外驻扎,进不了城。”她顿了顿,“重八,你需要我做什么?”
朱元璋看着她,这个相识不过两月的女子,此刻眼神坚定,毫无惧色。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郭子兴会收她为养女,为什么军中上下都敬她三分——她有胆识,更有智慧。
“不要轻举妄动。”他压低声音,“郭天叙此举,意在激我旧部造反。若汤和、徐达他们冲动劫狱,正中下怀。”他抓住马秀英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等”字,“等。等元军动静,等大帅想明白。”
马秀英点头:“我明白了。”她看了眼外面,“时间不多。看守里有个叫王老五的,家里老母病重,缺钱抓药。我打点过了,以后传话,可经他手。”
朱元璋一愣:“你何时安排的?”
“昨日。”马秀英站起身,“重八,保重。饼要吃完,养足力气。”她走到牢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会救你出去。”
铁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又恢复死寂。朱元璋坐在黑暗中,手里还捏着半张饼。饼已经凉了,但心口那块,好像还留着温度。
他慢慢吃完饼,喝光那碗已经冷掉的糙米饭。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等。
他要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变数。等这盘死棋,走出活路。
……
接下来的三天,马秀英每日都来。
有时送饭,有时送药——朱元璋肩上的伤在潮湿的环境里发炎了,红肿溃烂。她带来金疮药,亲手给他换药,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第四天,她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朱元璋问。
马秀英摇摇头,从怀里取出烙饼——依旧温热。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衣裳,但胸口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油渍。
“郭天叙在查军中与你有旧的人。”她低声说,“汤和已被调去守北门,徐达在城外被元军小股部队骚扰,脱不开身。”她顿了顿,“重八,时间不多了。父亲昨夜召郭天叙密谈,今早下令,三日后……处决。”
朱元璋手一颤。
“不过,”马秀英话锋一转,“我也查到些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迅速塞给朱元璋,“这是郭天叙身边一个亲兵的供词,他承认收了钱,往你营房藏东西。人我已经控制住了。”
朱元璋展开纸,借着微光快速看完。供词详细,签字画押,是铁证。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马秀英沉默片刻:“我用你给我的那些银子,买通了郭天叙府里的一个丫鬟。”她看着他,“重八,钱财是身外物,能用它救你,值了。”
朱元璋喉咙发堵,说不出话。
“但这不够。”马秀英继续说,“郭天叙可以说这是屈打成招。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或者……”她压低声音,“或者,让父亲不得不放你。”
“你是说……”
“元军。”马秀英一字一句,“探子报,彻里不花这两日就会攻城。若到那时你还在狱中,军中无将,父亲必慌。”她握紧他的手,“所以重八,再等两天。就两天。”
朱元璋反握住她的手:“秀英,若事不可为,你保全自己,不必——”
“没有‘不必’。”马秀英打断他,眼神灼灼,“我说过,荣辱与共,生死不离。”
脚步声传来,看守在催了。
马秀英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轻声说:“重八,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站在很高的地方,身后是万里江山。”她笑了笑,笑容有些飘忽,“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出去。”
铁门关上。
朱元璋坐在黑暗中,握紧了那张供词。纸很薄,但此刻重如千钧。他想起她胸口那点油渍,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说“荣辱与共”时的眼神。
还有那个梦。
很高的地方,万里江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