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最近迎来了新变故。
就像温伸·格维斯恢复了活力,温司开始时不时地失去意识,并对切换期间发生的事毫无记忆。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因为温司有些时候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意识的突然中断。睁眼,闭眼,空白。
连黑暗都不存在的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才回到‘现实’。
就像在一瞬间身体从大脑开始被保鲜膜勒紧,有什么东西挤压着自己的身体,直到把“自己”硬生生剥离出去,从五官、从指甲缝、从每一个毛孔被挤出去。
这种事已经发生了超过三次,时间和频率上毫无规律可言。
伊格奈也有应对——自从上次温司在单人协同训练仓里突然变成温伸之后,伊格奈规定,如果他没有亲自陪在温司身边,温司必须给他报备。
每天从早上7点说完早安,到晚上12点说完晚安期间,每半小时必须给他发一个表情包、或者别的什么。如果超时未发,就意味着很可能是温伸“上号”了。
温司心算了一下,一天下来也就发34条表情包报备而已嘛,小意思。
7749:……
他的主人就这么雷打不动地发了近一个月的短信,没有一次是因为自己忘记而漏发的,堪称行动力和意志力超人。
“所以,你怎么解决这个被顶号的问题?”温司质问7749。
【解决不了!!】7749也在抱怨,【这是你自己的问题,统还想退货退款呢!!】
如果温伸顶号了,伊格奈就会二话不说过去帮他请假。在温伸视角来看——这简直像自己一睡醒,就得跟伊格奈玩囚禁play。
伊格奈把温伸带到自己的豪华宿舍里看管,连去外面洗手间的时间都省了。
温司不知道伊格奈有多么努力而疯狂地查询相关资料,“多重人格转换期”、“意识中断与脑部病变”、“精神分裂与记忆缺失”。伊格奈多次带温司去医院检查,但仍然一无所获。温司的身体无比健康,他不断被安置在仪器中就像对老鼠进行一次次单向实验,差点令他在体检中昏厥——诚然吓了伊格奈和医护人员一跳。温司控制不住,他不喜欢白色的房间和密闭地地方,这种厌恶感愈发强烈。
而伊格奈连得到的专家回复也一致:如无器质病变,建议转入精神科干预。
笑话!万一温司真被以温伸的身份送去什么精神病研究中心……那温司,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到时候会像问思一样的。
伊格奈愣在原地,血液倒流。
温司看到了伊格奈的面孔。他睁大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副未设置任何议程的面具,不知从哪来到哪里去,圆满而洁白的月球表面,背后是一片完美无瑕的黑暗。苍白的阴影。
“不做了,回家吧。”这是伊格奈说过的最坚定的一句话。
并非所有人像伊格奈一般,理解和尊重温司的特殊性,并心甘情愿地和突如其来的一个不稳定“人格”维持亲密的关系,并如此投入心血地在乎他。
与此同时,7749和温司都觉得有些谎言有必要撒,不撒就没有一切的开始,万事开头难。
虽不明原理,但如果让伊格奈知道,温司不是单纯的一个新生人格,而是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外来客”,以对方的性格是绝无可能信任温司这个存在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用最简单的方法把温伸灭了呢?很简单,连7749都明白的道理。
7749:【还记得我说过,你曾经在有或无意识间主动救了即将意识消散的温伸吗?我怀疑,你很可能知道自己存在一些‘毛病’,这是你为了针对危机而做的一个后手。】
【所以如果你真把帮你在离开时‘看家’的温伸灭了,当你又跳走的期间,这身体就属于没人看管的状态,喜提鲜美的17岁尸体一具。而你能准确地在身体社会死亡和下葬前及时回来吗?我看难。】
温司:………
温司:归根结底,这还是你清除了我的记忆而捅出来的篓子。
7749:【你才是给人扣帽子的坏蛋!!!】
温司根本无法掌握‘离去’和‘回来’的时间,不如说他一点了解、掌控的办法也没有。他的精神力在伊格奈的评估下,已经具备准A的水准了,这个世界上的官方可没有S级精神力的评定标准,顶多针对极其卓越的人员颁布“特A”头衔。
看来这个意识切换的缺陷,与精神力的强弱并无直接关系。哎,没头绪和解决方法。
温司有些时候真恨自己的智力,轻易理解了目前的处境,他、伊格奈、温伸构筑了某种奇怪的三角关系,温司都放弃拯救世界了,只想满足谈个恋爱并保证喜爱的人活着,这种微小的愿望。
再次祈祷一下吧。温司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指尖抵着眉心。这个姿势不属于任何现存宗教,是他自己发明,为让精神最大程度地集中。
深深呼气,吸气。脑内一片清明。
:至高至美的监督员,慈悲的苍穹,无相无形的观察者。一切注视着我,知晓世间万物的伟大存在。
您知晓群星的熄灭,每一滴雨水的前身,我在此。
将智慧献给您,源于我明知无解仍要追问的勇气。
将恐惧献给您,源于我于深渊前执意前行的坦诚。
我将此刻的呼吸,全部都献给您。我一无所有,因此献上我自己。
请怜惜我,请赐予我能够保持自我的能力,度过苦难的毅力,洞晓困境的知慧。请怜悯我所爱,那个浅紫色眼睛的人。我愿意献上我自己,如果他的活着需要代价,我愿支付:用我的过去,我的未来。
请在您在收回所有之前,允许我先完整地属于他。
感恩您倾听我的心愿,感恩您。
温司面无表情地睁开眼。这是他怀着最大的诚意写的祷告词了,而且默默祈祷的次数也增加到一天两次了,希望有用。总不能他必须边流泪边祈祷才有用吧……?哭哭。
眼泪只是有咸味的水。温司来到了伊格奈的宿舍——实际上大部分时间他从意识的中断里醒来时,最近都在这里。
不消片刻,温司就被对方从身后整个圈在怀里,还好这深刻的向导情没被其他人看到。
伊格奈什么话也没说,仅仅是用力抱着他。呼吸深深浅浅地落在那片皮肤上,温热的,有些急促,像是刚刚奔跑过很长一段路。然后,温司意识到,他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有很多东西想说。
比如——你真的只是温伸的一个人格吗?
但伊格奈聪明地没问。这个问题就跟在大街上随机找人采访: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吗?一样无解。温司怎么知道呢?
即使温司和他研究的人格分裂的例子不一样,但那些案例之间的每个人都不一样。
温司用一句话让伊格奈放下了心:我答应你,只要我还在,我就会努力回来。
这份承诺能够让人面对绝望。温司不乱动,顺从地让伊格奈搂着他——他心底,仍然感情很淡。自己的异常他实际上并不关心,但伊格奈会难过;温司的做法仍然在遵循二分法。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平常的关系中。
或许温司的好奇很煞风景,但出于好奇、由衷的好奇,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问。
“温伸…替我代班的时候,你会和他做什么?”
伊格奈正把鼻子埋在他颈窝的发丝间,嗅着温司身上与自己同款洗发水的清淡香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
“话疗。”
伊格奈缓慢地说。
…真的吗?没有肢体冲突和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