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片刻,“对。”
每个特质系精神力的能力者都会被详细调查备案,以避免风险。玲玲,也是如此。
“或许我们想得太复杂了,比如那根本不是‘可移动的’死域。”伊格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他双手抱胸,“我有个提案。我们先要搞清楚,为什么温司被那种东西缠上的时候,只感受学生一种声音。”
如果温司的感受没骗人,当时只听到学生的绝望和苦痛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不可能只有大量的相同身份才对,老师和其他人不上班的吗?
“是实验吧?”玲玲很敏锐,“这是次测试。恐怖袭击者想要试试看会发生什么事,并得到了这个结果。”
玲玲把设备连接电脑,开始进行假设和计算。天才少女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快速按动。
在温司和伊格奈的齐力帮助下。不多时,模型已经运算完成。
模拟图像显示,大量的年轻向导、哨兵短时间内在同一场地大量死亡后,负面的极端能量没有像通常那样自然消散……就像某种物质突然沉淀在清水中。这个时候若有加以引导,它们便瞬间变形,相互挤压、融合,变成一团蠕动着的散发着暗光的聚合体。
就像一具具堆叠的尸体在惊人的怨恨驱动下,活了过来 ——化作了山。
一座由尸骸堆砌而成的百米尸山。上百张年轻的面孔相互挤压、融合成一张庞大而模糊的“脸”。那面孔似人非人,五官扭曲错位,唯有空洞的眼窝与咧开的漆黑巨口。
他看着你。一直。从你被生下来开始。一直。他看着你。他的面孔和你的相似,但苍白。他是你死后的面孔,他是你后背上的尸斑,是你发胀的眼球。
玲玲闭上眼片刻,再睁开。
“像某种链式反应。”玲玲总结着,她的冷汗顺着面颊流下来,“大量死去的相同身份、经历和追求的人,在干预下很可能达成了一种协同条件。使他们死去后的精神力聚集,形成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污染聚集体’。”
如同初生的饥饿的原始生物,本能地寻求更多死亡来维系壮大。它会自动扑向区域内最明亮强大的精神力量——
然后,撕咬。将鲜活的生命拖入泥沼,转化为自己的同类。
起风了。呜——呜——再凑近些听,呜——呜——,那不是风声,声音愈发刺耳,是一阵阵刺耳的尖叫——是成千上万人的痛苦,婴儿啼哭,男人咆哮,女人嘶吼,老者哀鸣——
“这……这能算是……一种生命体吗?”
过载的信息与推演出的恐怖正在冲击她的精神。玲玲用手扶着额头,额间的眉毛深深皱起,胸口频繁起伏。
格维斯就坐在自己对面。一名黑头发,深灰色眼睛的哥哥,宛如一脚迈入沼泽。
玲玲能看到“他”。
“他”是一片令人恐惧的黑暗。
“他”就在我身边,“他”在我身边每个人体内,“他”前进使我后退,“他”前进使我尖叫,“他”存在于这片空间的每个角落,“他”会在我看向它的展开自己的身体,“他”的体内是一片漆黑的尖牙,“他”不是人类,“他”会拖出人类的内脏、剥下皮肤,碾碎血肉——直到我——尖叫。
“啊——!”
玲玲的叫声短促。伊格奈马上准备拉起玲玲的手帮她做精神同调,但女孩猛地甩开他,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温司,声音尖而颤抖:
“格维斯!你和伊格奈在预知梦里……难道试图对抗过这种东西吗?!正常人、正常人会疯掉的!”玲玲的浑身都在颤抖,“溃坝!无数被拦阻的洪流破闸而出!就像把肉身变成了那个缺口!最污秽最疯狂的东西会像高压水枪一样贯穿你们的肉·身和精神!这根本不是——”
“他”还在我的身后,等待我尖叫。
“玲玲,别说话。”
伊格奈的声音切断了她的所有行为。伊格奈扣住玲玲的肩膀,将她按进旧沙发,扯过毯子和外套将她裹紧。接着单膝抵住沙发边缘,俯身,用双手牢牢压在她肩头
玲玲在他手掌下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最终渐渐僵住,呼吸被迫放缓,化为断断续续的抽噎。
淡金色的精神力正在缓缓燃烧,发出如线香般的宁静香气。
阁楼内死寂一片。倾斜的天窗滤下柔和的自然光,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只有木质地板不时发出吱嘎声。
屏幕上的模拟图像幽幽闪烁,映照着三张的脸。
温司的侧脸很冷漠,他正在思考玲玲话语的含义。
也就是说并不需要跨越技术壁垒去制造精神武器。首先需要有一方势力以某种方法是创造很多具尸体,并用某种设备、或精神力加以引导,便能创造这场无意义的……灾厄。
正因为科技的成熟与秩序的建立,人类相聚相伴,彼此连接,分享喜悦和爱。
聚在一起,得以制造盛大的死。
“老娘没事了!”玲玲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摇摇头后坐起,“老天啊,格维斯的……你他娘的信息太密集了。不过等下都会被‘过滤’干净……”
“过滤?”温司问。
“玲玲所在的学校帮她研究出的应对方法。我想想该怎么解释……”伊格奈做出思考的模样。
“就相当于接受一些训练,让自己能真正做到左耳进右耳出啦!”
玲玲抬眼看温司,她的眼睛红红的,说话仍然尖锐而毫不客气,“别小瞧我!我就算看见上百人死,也不会傻到困在那里一遍遍体验那些脑残们的终末瞬间——”
伊格奈及时打断,阻止她继续这个话题,“玲玲,你想喝点什么?冰的?”
“我要!我要喝——□□咩咩超级加倍芒果椰子冻冻波波冰沙配焦糖酱和饼干碎!”
“你的口味比温……比格维斯的要好。”伊格奈用平板点单,手指完美无缺地迅速完成了每一项琐碎配料,“他喜欢喝浓奶咖配乳酸菌加橙汁和咸味电解质水。”
“沃靠,那是啥……”玲玲的小脸皱成一团,表情很精彩。
因为喉咙的干涩,伊格奈也点了一杯碳酸水。冰冷液体灌入口中,气泡刺痛地划过喉咙,但没法冲散心中积郁的苦涩感情。
“伊格奈,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我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我没什么,你不要多想。”
伊格奈否认了温司的想法,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7749:【这小孩!他就是心情不好,他正在因为你在那个预知梦里独自承受了那么多的痛苦,而难过,但又不想被你看出来,这样你又会担心他。
7749:【他很关心你。因为他爱你。】
阁楼里一时只剩下玲玲吸饮料的夸张声响,伊格奈什么也没再说。
温司又有了那种感觉。
黑暗中有一束光打在他头上,照亮一切细节。伊格奈虽然保持着平静,但眼睫微微低垂却不肯与他对视,握着终端的指节也略微泛白。
那种脆弱中透着一种既脆弱又绝望的感觉。
——把他切开。
不、什么?温司被这个念头下了一跳,就像有别人在说话,这个声音只是碰巧出现在了自己脑内。
“伊格奈,我是说,我是共鸣系的。”
“我大概有什么想法你都明白,我知道。”伊格奈抢先一步回答。“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永远不要利用你的能力欺骗我。”
“如果你欺骗了我,就永远也别让我发现。”
伊格奈继续说。
“温司,不然我可能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