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送我的礼物。而且,我也很喜欢它。”
作为伊格奈主持精神建筑时所需的导具,能有效汇聚和稳定精神力,将如此昂贵且关键的功能性物品当作一件纯粹的礼物送给温司,颇有几分不问价值的奢侈。
但也正因如此,温司若是拒绝,就太不解风情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珍惜。
伊格奈之前还问温司喜欢什么颜色,温司想了一下,说了伊格奈眼睛的颜色。
紫罗兰的盛开时期在四月份到八月份。温司便是在八月,夏末初秋的时候遇到伊格奈的。
温司说的是,伊格奈的眼睛,代替了紫罗兰不盛开的花期。很美。
温司没说的是,他不希望这种罕见的颜色凋零。
伊格奈沉默地将骰子放回温司的口袋。他从自己外套的贴身口袋里,一个靠近心脏的位置,取出了另一个小物件。
先前伊格奈和对方玩了个小游戏,温司回答问题正确,中了大奖。可即使没有这件事,伊格奈也会送给他相同的东西。
打开扁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美得可怕。
迥异于在广告中常见的流通的款式,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极其耀眼的流光。戒圈由某种沉黯的金属打造,顶部被巧妙地延伸、包裹,托起那枚主石——一小块品质惊人的黑欧珀。
底色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黝黑,如温司那头黑发。并在光线照耀下,内部迸发出以各类绚烂变彩:从燃烧般的红调紫罗兰,到浓郁饱和的皇家紫,再到沉入夜空的靛蓝幽芒……交织、流动,就像形成着一个个微缩的、正在诞生或毁灭的星云。
黑欧泊是欧泊家族中最稀有、最珍贵的品类。欧珀本身就硬度低、质地脆,内部含有水分,打磨过程中极易开裂,宛若舞者于悬崖边起舞。
这种矿物由非专业匠人打磨的风险极高,十不存一。而这——是伊格奈亲手做的。
仔细打磨、抛光,需要精准无比的精神力操控,全心全意地投入无法估量的耐心、专注力,以及,敢于承担失败的勇气。
就像从一块脆弱的原石中,小心翼翼地将“温司”这个更珍贵的本质打磨、解放出来。
用尖锐的物品也好,精神折磨也罢,以消耗“温伸”这个人格为代价也好,都是伊格奈亲手做的,以认知、偏执和技艺,唤醒了其中沉睡的光彩。
一个对自己成就感到自豪的工匠和罪犯。这份成功本身,正如温司会出现,是一种奇迹。
无价之宝。伊格奈不计代价地,为它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永恒的载体
这就是最好、最美、最恰当的礼物。
令感受到这份心意的温司,认为此刻说任何话语都是词不达意。
7749:【…你明白了?】
是啊。这枚戒指,是赞赏、求爱、是温司的诞生礼,才华与偏执的结晶,是伊格奈犯罪的证明,也是……临别的赠礼。
就像得了绝症的人在最后的时间里,挥霍掉所有,只为换取一瞬间极致的痛快与圆满。伊格奈将他所能给予的最极致的心意,在此刻,提前交付给了他。
因为他知道他们或许……并没有寻常意义上的、漫长的未来。
略有犹豫的神情,出现在温司脸上。
温司没有把它接过去,戴在手上。即使戒指的尺寸,和温司的无名指分毫不差。
“我想让你开心。”伊格奈选择用残忍的话语活跃气氛。“不符合你心意,就把它砸了吧。”
啊、殿下!万万不可!
殿下真是霸道得令人发指、如果这份心意不能带来喜悦,竟然就可以轻易毁去着倾注了心血的载体本身。这种决绝、可不算大方!
温司二话不说,把戒指戴在手上。这个动作换来了伊格奈轻快的笑脸。
伊格奈笑起来的时候真实而明亮,简单就能满足。赠予被接纳的喜悦很纯粹,先前的刻薄和毁灭的话语都融化在温司戴戒指的动作里。
手指拨开温司的刘海,伊格奈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夸道。
“真好看,我的向导。”
温司那八百米厚城墙砌成的脸皮,有感觉有点烧。
愉快的感受在他心中燃烧着,继续亲热了一会儿,好奇心开始升起。
一种对现实分量的迫切需求压倒了温司,温司想要摆脱自己的无知,他不太懂珠宝之类的价值。
先从简单的开始。他问到。
“我能问问一枚导具要多少钱吗?”
“市面上普通流通的低效率导具不算。定制的,基本二十万起步。如果需要特别的功能和外表,根据材料费和工艺费往上加。”伊格奈如实回答着。
“那,这枚戒指价值多少?”
伊格奈,报了一个数字。
温司愣了一下。他的身体很健康,不该出现幻听才对。
“多少?”
伊格奈面不改色,把那个天文数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多……多少百万?等一下,单位是百万?!
伊格奈轻松地笑了,语气理所当然,“你忘了我是殿下吗?这块石头是我本来就有的。并没有额外花钱。”
殿下!!温司知道伊格奈不是真的殿下……但是殿下送了价值可以全款买房的戒指给他!!
哦,等一下,温司意识到,他反正早晚会出事,如果死了,那伊格奈还会把戒指作为遗物回收。
相当于温司免费佩戴了这等珍宝,体验了殿下的极致心意,还不用承担使伊格奈钱包大出血的罪责,反正他一死,戒指就成遗物被自动从尸体上退货了。还好、还好……
【……】
逻辑非常合理,7749的沉默震耳欲聋。它怀疑温司受到冲击过大,令原本那近乎稀薄的情感都被隔离了。
7749越想越委屈。因为、怎么就没人送它点礼物呢?
……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