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僵硬。宛如盲目的虫子踏入巨大的蛛网，无法动弹。有某种东西试图包裹他，如果温司不调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他将会从这个空间中被赶出去。

不是波瓦唯洛拉，不是她的敌意。她什么都没做。

温司握在手中的是枚水晶骰子。穿过半透明的流沙表面，能看见其中封装着瞳孔状的装饰——一颗深紫色的，堪称妖治的竖瞳眼球。那瞳孔边缘的细密纹理仿佛在慢慢收缩，仿佛有生命地颤动着。

宛若一瞬的时间被拉长。房间里的气味、食物的油香、他者的谈话声，都变得遥远。世界坍塌成只余他与那枚妖异的眼球。

——说我接受。

温司能清晰感觉到，那枚瞳孔正隔着晶体和他对视，它的目光寸寸舔舐自己的皮肤。有声音凭空出现在温司脑中，冰凉滑腻，顺着脊背甜蜜地窜上后脑，在敏感的后颈处留连。

——说我接受。

宛若脑中的突突跳的神经也被轻掐住，无数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温司的皮肤，甚至抵住下颚，迫使他的嘴唇分开一条缝。湿热的吐息在齿间打转，血管里的血液兴奋着。

那声音仍然低笑着。宛如来自面容甜美的魔鬼的诱惑与胁迫，用无形的双手缠绕他，温柔地绞紧。直到酥麻的窒息感从他颅腔中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伊格奈的社团……他不会陷入真正的危险，对吧。

温司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数次：我接受。我接受。我接受。

每次重复，那被缠紧的触感边收缩一分。直到最后一次，所有束缚他的力量瞬间退去，不留痕迹。

裸露在外的皮肤全在战栗，流连着某种被深深入侵过后的酥软感，简直被巨蛇整个吞下前逃出那片炽热柔软的口腔。

温司花了好几秒钟重新聚焦视线。在其他人看来，温司只是失神地盯着骰子好几秒而已。此刻那枚罪魁祸首依然躺在掌心，温顺无比，甚至有种无辜的乖巧。

温司缓缓抬头，所有人还在等他的决策。

“我要投多少点算好？”温司开口，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哑……

“15或以上。”波瓦点头示意。

骰子从温司的指尖滑落，在木桌上滚动。

——咔。咔。

骰子停下。正面朝上。十五。

波瓦的视线扫了温司一眼，有赞许的神色。

“你要不要帮他们再代投一次？他们的游戏目标是达到中心取得宝物，现在进行到建造了魔力建筑的部分。为了减少个体承载的污染，需要让铺建地基顺利进行——你投个大成功出来，他们就不需要后续的检定了。”

温司看向桌上那张铺展开的地图，城市的边缘染有锈红的阴影。几个模型小人沿着城市的边界排列，仿佛即将陷入深红色的腹地。

温司再次丢骰子。

咔咔。完美的20。正是大成功所需要的数字。

“真厉害啊。”波瓦唯洛拉笑着，将一枚透明的‘污染石’从棋盘上移除。

天人感应般，轻松不费力，仿佛温司可以操控骰子的数值……

“我冒昧问一下，这个游戏，是不是某种精神力训练系统？”

波瓦唯洛拉用微笑回答了温司的问题。

“有这个效果。格维斯同学没听说过这种游戏也正常，毕竟我们用的规则，这是社长设计的。”

“伊格奈？”

“是的。”

虽然涉及了魔法和幻想职业，但游戏的世界观完全和现实情况互相嵌套。

变化系的格格加力，职业是【塑形者】，相当于盗贼和幻术师的结合。芬则是【绝断骑士】，技能更像是骑士和牧师的结合。

波瓦是【心械师】，白伽瑚是【映像使】，灰发男是【溶解者】、还有另一名成员叫【归乡人】，都是温司没听过的职业。

“关于这个游戏，有规则手册吗？”

“你是正式成员对吧？找社长要就可以了。简单来说，你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比如精神力性质，以此基础创建一个角色，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怎么回事，还怪神秘的。

温司偷瞟伊格奈一眼。他还在睡午觉，似乎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睡脸恬静，乖巧安分得不像话。

角色扮演的精髓不正在于可以扮演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吗？为什么一定要参考自己的实际情况呢？

“我可以设定为使用时间和空间魔术的职业吗？比如预知未来的人物。”

“噢……？你要写那种卡来玩吗？我们玩的这个规则很特别，太强大的觉得可能不会给过。最好还是根据你自身情况来。”

“格维斯同学作为共鸣系，你次级倾向是什么？我可以给你推荐职业。”

这个社团里的人平均精神力都在B+，甚至A级。普通的精神力只有单一的分化，只有高级的会具备副倾向。比如伊格奈给温司看的早期资料卡里，15岁的伊格奈被初步诊断为主要稳定系，次级为操控系的结果。

波瓦继续介绍着。

“在这个世界观里适合共鸣系的是医疗协会。你想走辅助职业的话，选‘心疗师’，加入医疗协会可以积攒人脉。反之我推荐直接进净化队。资源获取效率高。”

“嗯…游戏的目标是什么？”

波瓦指向桌上的大地图。那地形轮廓和现实世界非常相似，只是被标注成不同的“域”。

“这个游戏有限制攻略天数。大胜是在多数队友存活的前提下征服整块大陆；小胜是统一本国并达成繁荣阈值。还有其它分支结局，比如策反两国或多国交战，我们在夹缝里挣点数；或者建立新国度，拿到特殊繁荣点。”

波瓦把几枚标有不同数字和图案的透明标记往城市圈里压，蓝色是经济，红色是战斗，绿色是情报，金色为经济，还有一些灰色的点数。

“据点维护、补给、生存都要花费不同类型的点数。失败就是点数清零、判定死亡。”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除非所有人死光，保证有同伴支援，除非极端情况你不会因点数缺乏而饿死；但要注意你的伤口值与信誉度，一旦战斗失败，可能会丢掉根据地，并支付一大笔点数用于治疗或赎回。”

“点数怎么拿？”

“战斗、情报、人脉扩展、资源采集、达成协会目标，只有你想不到的方式。”她摊开手，“当然还有隐藏成就。”

虽然她没明说，但温司从她描述队友的语气里读懂了另一条规则：不能背叛队友。或者说，背叛会付出极其严重的代价。

“我还以为…，这是一款刷地下城升级、打恶龙的游戏。”

波瓦笑了一下。

“你说的是没错，不过，这款游戏中，恶龙藏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