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绿色的电子荧幕,冷酷无情的字体再次出现。
【请用以下词语造句:我、安全、林地、晚上、同伴、刀、帐篷。】
“我和同伴…在夜晚,安全到达营地……”
这一次,荧幕上的话语换了口吻。字体颜色更深。
【你知道,我在寻找什么。】
【你也知道,如果你故意给我一个错误的答案,我会知道。】
“我、我…”
这次画面有了声音。迷茫,不解,恐惧,是伊米洛的声音。
温司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电子荧幕在等待伊米洛造句,承认自己的罪行。
荧幕上开始出现字体。来自藏在文字后的另一个人的诱导。
【我是伊米洛。我在林间的晚上,站在同伴的帐篷外面,我的手里拿着刀。】
【我在晚上,拿着刀走进林间的帐篷。】
【帐篷内的人不认识我。】
【我砍掉了每一个人的头颅。】
【……请重复以上语句】
2187 年奇岩野营地屠杀事件,凶手是伊米洛。
这正是一场审讯。一切场景、包括录像从头到尾都是警方制作合成的证据包,目的是都是为了帮助犯下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想起记忆。
伊米洛。在野营过程中因不明原因,精神失常,屠杀了整个营地里的人。营地十三人,无人生还。包括他童年时结交的好友,两人从小到大都未起过大的冲突。
毫无缘由,且极其残忍。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暗示,也不是假装不经意地提到伊米洛从小梦游。但温司没想到。视频从一开始,便是用谜去包裹着谜。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影片已经到了尾声,但还没有结束。
伊米洛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那不是我做的!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由此影片,从被拼接的自摄画面,转为现实的新闻报道。
从深林来到了秩序井然的文明世界,到处闪烁着信号灯。大批记者复述案情,警方代表面对镜头宣读调查的结果。档案、照片、判决书。
伊米洛被执行死刑。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精神受到重击。说话的声音再不像最初那样,对动物充满耐心、细致的观察甚至慈爱。
人以动物和人类区分自己和其他生命,难道不是对其他生命存在的一种贬低吗?
可究竟又是何种存在,能使这个生命对自己的同类做出如此残忍的行径?人类杀戮人类。剜其头、胸,直到成为看不出任何人形的碎块。没有人知道伊米洛为何这么做。
直到最后,伊米洛也在为自己做无罪辩护,法官认为他根本没有悔过。
除此之外。伊洛米还执着于反复提及卢比楽留下的摄影,就像里面的记录的和他的挚友的情谊能证明他不具犯罪动机。但那台设备被已被损坏了。
在伊米洛死后的第五年,公众对他的仇恨逐渐淡忘。新闻也不再反复播出他的的名字,新的丑闻与灾难早已覆盖了旧日的恐怖。
直到一个自称是“影像爱好者”的男子接受了记者采访。他的书架上堆满了过时的摄录设备,桌面上摆着着焊接工具与散热片。
他谈话时的表情近乎兴奋,“那台被伊米洛砸碎的小型摄影机,原本在警方手里,作为铁证之一封存。作为用于听证和存档的证据它已经被完整修复,但却在提交法庭前出现了‘二度损坏’的状态。就像有人阻止它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这台摄影机并非关键线索。警方的证据完善,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的照片,和伊米洛登山鞋完美重合的凌乱脚印,还有关键的凶器…数百项对比结果无可辩驳地指向伊米洛。
那台设备因“技术损坏”而再未公开。但在这名爱好者的协力修复下,人们得以读取残余的数据。
设备缓缓运转,略有模糊的画面。
还是那个营地,抬头能看到巨岩的面孔。
屠杀即将发生的那一夜,或因为血腥和伤痛而从未被揭示的片段。
卢比楽,那个外向的男人,正拿着小型摄影机穿梭于帐篷之间。
帐篷外篝火噼啪燃烧。几个人正蹲在火堆边煮汤罐头,仿佛能听到空气里混杂着肉味和湿木头的气息。有人吹口琴,悠扬的,断断续续的旋律在林间回荡。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正翻看记录本,不耐烦地抬头:“别拍了,我这三天跑了三十公里样带,什么稀有鸟都没见到。”
除开空军佬的抱怨。还有四名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出现在镜头前。有人腼腆地做了个剪刀手,另几个则活泼很多。
“来一张合影吧!等回去一定要发给我们!”
夜风吹来,篝火摇曳。火光映得他们的脸红扑扑的。每个人都被这热闹裹挟,忘记了林地夜晚的彻骨的寒意。
镜头抬向夜空,模糊的星点在林木缝隙间闪烁。一双又一双遥远的,凝视他们的眼睛。
远处,伊米洛正在走向林地的阴影里。
没有携带任何光源,他还穿着白天时的露营服。
“我的天呐,我兄弟又在干些蠢事了……”
卢比楽无奈地笑了一声,拿上摄影机和手电筒,快步追了上去。
树林里高大的松树,在在月光中投下剪影,宛若无数长着尖牙的巨口。篝火的余光迅速被甩在身后,呜……呜……夜风夹杂着草木湿冷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
身前的人就像试图一头扎进黑暗中。卢比楽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
“喂——伊米洛?”
夜晚的树林很黑,但今晚月光很亮。
梦游的伊米洛缓缓停下。张了张嘴,他在说话。
卢比楽把耳朵凑近了。直到被冻得发冷的耳朵感受到唇齿的热气,才听清伊米洛嘴里模糊的低语。
“……离开……快离开……”
伊米洛的眼睛大睁着,却没有焦点。十分诡异。
卢比楽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试图摇醒他。
就在这时,声音响起。
“咔嚓。”
靴子踩断树枝的清脆声音。
突兀,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