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冷的流体。

在初春时远眺，看见仍覆有一层薄冰的湖面。多明亮的水，以至于能从那层融化的光泽上窥见对冰的回忆。

当藏在心中的阴影融化，悲伤袭来时，人们迫切地饮水，以缓解悲痛带来的干渴。

这是水，有温度，活着的本质，仁慈地容纳万物的倒影。一切存在必须的东西。

温司的指尖，轻触液体表面。

水面随之漾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如活物的心跳被投射进液体的纹理。波纹渐渐凝成有规律的脉动，呼吸般一张一弛。

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同心圆，在水面缓缓推开，视觉效果极其奇异……也相当解压。

伊格奈的目光闪过一丝兴奋，这是他所预料的结果。他毫不避讳地，也将自己的精神力悄然注入水中。

刹那间，水面那规律的波纹骤然一静。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稳定扩散的圆环波纹突兀地扭曲、像被无形之力牵引般，波纹有内转外，逐渐汇聚成一股向内收拢的力量。

水面中心，竟凭空旋出一枚清晰的漩涡。

这完全不符合流体力学常识。液体仿佛被分割成了两层，表面清澈稀薄，但漩涡中心的下方，水质粘稠，如同某种凝胶在缓慢蠕动。

所有悬浮在水面的银蓝色闪粉，不可思议地坠落下去，被按进粘稠液体的最深处。星光被黑洞吞噬，聚集在漩涡之眼。

……伊格奈到底在，做什么？

从手到肩膀不敢动弹。

就像原本只将手探入清凉的湖水，湖水却突然变成了贪婪的胶质。冰冷滑腻的舌头，吮吸着他的指尖。并通过那一点接触，执着地拉扯着他，试图将他的意识也拖入那片粘稠的漩涡深处。

有什么存在，不断抽离着，温司的知觉。

可贸然收回，仿佛他四肢的一部分，就会被连根切断…

忍受着不适感，温司继续集中注意力，保持和水波的联系。

这感觉就好比原本只惬意地躺在明媚的沙滩上晒太阳，任由水面拍打脚踝。可远方的天际线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撕裂，十级飓风裹挟着骇人的海啸，正张牙舞爪地朝他所在的沙滩扑过来！

按照常理，人们应该惊慌失措、夺路而逃。但温司不能这么做……反正跑了也是死，干脆继续躺在原地吧？

忍忍吧。

流光般的漩涡旋转，大约持续了近一分钟，直至水面恢复平静。

期间，没有人说话。

此刻的寂静无比珍贵。

“你快要打破芬的记录了。”结束后，一个矮个子女生搭话。“真是厉害。能在‘介入’下坚持这么久的，并不多。”

“为什么，有什么说法吗？”

温司感觉自己好像刚结束完短跑，神经发麻，人有点乏。

“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抗压测试。”

原来如此，伊格奈不仅是聚集社团成员的核心人物，还充当着……质检员？

虽然测试精神力强度的方法有很多，却没有特别准确的测试它稳定性的方法。

光看证书和成绩能判断一个人的专业能力是否优秀，却无法得知人品是否可靠。伊格奈作为人形行走测谎仪，弥补了这一缺陷。

精神力是人格的延伸。知行合一、情绪稳定，行事内在逻辑融洽的人，通常具有高精神韧性，面对压力的反应也更体面。

啊，真不愧是男主，技能真好用。温司在心里感叹。他拥有顶级的脑瓜和顶级的狗鼻子，整个社团的人都是“伊格奈严选”。

7749:【省流：大家会轮流被伊格奈虐待一遍，不嗷嗷叫疼的就是宝。】

温司：……

得益于伊格奈的表演，人群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对温司的戒备也被抹去。

而在所有相对正常的人中，格格加力显得相对不正常。

只见他两眼放光地看着那碗微微波动的水，活像小孩见到糖果，甚至舔舔嘴唇。

“我能喝吗？”

“…什么？”

温司没反应过来，格格加力到底在和谁说话。

“我能喝这个水吗？”

瞬间，极致的安静，轮到温司和格格加力一齐望向伊格奈。

毕竟，对方才是真正做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