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会流血的,木头的一种。
一个人能在晚上切断成千上万根木头,只为自己造座房。
他切割我。
而我在尖叫。
温司没有把话说完,是因为伊格奈把手掌覆盖在了温司的嘴唇上。
在温司完全把这段话说完之前,制止了他;不能这么详细地讲这个,有关如何让他们所在的社会,瘫痪,这件事。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也不能讲,这是城市人的常识,这里也是公共空间。
列车里的薄荷味,突然变得很明显。但伊格奈偏冷的手心亲密地隔绝了这种气味。他静静地看着温司。
7749被急转直下的气氛吓得发抖。
这是温司不掩饰自己,健谈的后果。
信念先于结果,意志带来力量。
语言中同样蕴藏意志。因此不可以说出口。
温司身上有某种邪恶的本质。这种东西本不该存在于在社会中自然诞生的、经过十几年教育的任何一个人身上。
温司是一个和温伸外貌一模一样的完美替代品。他会像任何正常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一样开口说话。
但他不假思索不经伪装的话语是如此令人毫无防备。任何感受到他话语背后意志的人都会惊愕,从而在内心中感到一种原始的恐惧。言语不能形容这种感觉。
因为能意识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儿,只是自己没发现。
有人在说话。操控他说话的,是某种完全不像人类的东西。
幸运的是、伊格奈感受不到恐惧。
正此,温司的存在令他感到有趣。
如果他能感受得到恐惧,他不会在12岁时折返回到暴乱发生的现场。没有正常人能做得到这种事。目睹到无数人被撕碎的样子不会疯掉,还会为凶手举行葬礼。
虽不觉恐惧,伊格奈仍能从温司的眼睛中窥见一种病态,那并非疾病,而是并不该出现在社会上、正常人身边的事物。许多艺术品里会描绘的东西。一种难以理解的残缺。
温司的思考方式与自己的很接近,但伊格奈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几乎从没这么在意过另一个人心底的秘密。在绝大部分时间里,人的烦忧和面孔对他来说既是透明,又无关紧要的。
温司的存在有着许多艺术品会描绘的感觉。一个雕塑家从海洋里捕捞上来一条大鲨鱼,并把它以活物的形式浸泡在水缸里,尖牙完好无损地陈列在它的口腔中。那种无比接近真实般的,死亡的存在。一道惊雷横穿脆弱的肉/体,伊格奈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一种邪恶的,却又栩栩如生的美丽之物吞噬。
水,福尔马林,尖牙。
活着,但迫近死。
这就是人们试图从艺术品中得到的感觉,是不是?
温司的嘴唇能感受到那层隔绝空气的掌心温度,直到伊格奈又把手收紧了些。
有一种说法是,人的嘴唇比他的内脏更柔软。这种幻觉,正在导致伊格奈的分神。
“你……”伊格奈轻声笑了,“在列车里说这种话,会惹麻烦的。”
温司眨了眨眼,睫毛像蝴蝶翅膀略带不安地扇动。
“没关系。我们会去到能好好说话的地点的。”
伊格奈没有过多表达思虑,他展现的是对不谙世故的野生动物的宽容。他略有不舍地,松开了捂住温司嘴唇的手。
温司总感觉有点疲惫。并非为自己,而是对于伊格奈的判断力。完全被伊格奈的果断比下去了。就算一点小事,温司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的差异。
心情原本高昂的7749早就焉了下来,在角落里呜呜地哭着。
【为什么‘我的妻子’后面会接这种氛围啊……统要去静静。嘤嘤。督察员很期待甜蜜互动的,结果你们整那一出…你这辈子就跟地狱笑话结为夫妻去吧,嘤……】
怎么他成坏人了?温司很无语。
【你不知道如果那段甜起来了,统可能会收到督察员的奖励…】
奖励?温司精神一振。这是他缺的神秘小道具和信息查询?!温司在心里诚恳地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营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必须摸清伊格奈的喜好,并模仿他喜欢的完美恋人,保证打情骂俏甜到胚胎里去!
【呃…呕。不要这样。为了利益当狗好恶心的,连统都不会做,主人,拜托了你还是就做自己吧。】
丢下这样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话,7749就没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忙什么。
伊格奈只注意到温司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宛如世纪遗憾。
“怎么了?温司。”
“没想到表达上,要注意这么多细节。”
“还好吧,你只是把事实说了出来。”
即使真相很危险,也是真相。
“如果我不喜欢你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不会邀请你过来。”
伊格奈讲话也很直接!温司感觉浑身一震,抬头就看到伊格奈垂下眼睛微笑。
“因为人的人性被大幅度地训练过了。”
“我们要团结,却不能过度共情。需要怜悯,却不能包括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对危险敏锐,但不能对未知过度畏惧。”
“毕竟不是把想法真的付诸行动,思维灵活不是不好的事。我得说社团里还有更多有个性的人。”
说话真是高情商。伊格奈安慰人也挺独到的,还说的都是实话。
彻底拿捏了如何玩弄黑毛小老鼠的伊格奈,伸手捏了捏温司的后颈,还有他的发根。那块区域神经密集,按揉有舒缓肌肉的功效。
酥酥麻麻,还让人大脑晕乎乎的。感到很幸福……
对方正在不断利用幸福的感觉收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