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思说:你会成为伟大的人,改变一切。
他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改变。
伊格奈感到深深的绝望,没了工具。他怎么自杀呢?又怎么把自己的死变成意外呢?他的理智已经到达极限,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从小都相信自己的判断。坚定是极其可怕的意志,能让人攀登上不可逾越的高山,也能让自认为无法攀越高山的人在一跃抛弃生命。
伊格奈变得焦躁不安,他朝与自己玩得最好的发小撒火,对常年与疾病作伴的女孩大吼:你对这个世界感受本就是残缺的,你理解我的什么呢?!
那个女孩没有继续劝导伊格奈,只是很安静地哭了,和她平常说话的方式一样温柔。然后,伊格奈也流下了眼泪。
只不过他的表情,是一片令人惊骇的空白,没有愤怒或悔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理由地对自己的好友发火。毕竟他都决定好要去死了,生气做什么呢?
直到父母带伊格奈停学,出去玩。
他们实际上什么也不知道,并不理解深红带来的恐慌。只是以为儿子心情不好,毕竟他事件过去的一个月后就复了往日的活泼,专业的医生也说他心态良好又健康。
因为他是天才。
天才向导,能够做到他人无法理解的事。
他们途径盛开的植物园,人们围在一起,红色拥挤喧嚣,发出独属于活人的嘈杂声。
直到伊格奈亲眼目睹那些红彤彤的植物,生长,彼此缠绕如血管的藤蔓。它们不像火,只是红色的另一种存在形式,生来如此灿烂。
人的血,也没什么独特的,只是红色的液体。而死,本身自有慈爱。
接纳万物的包容。今日盛开的花,不论以何种方式绽放,未来依然凋零。没发芽的种子,也终将回归大地,等待再度以其他形式被孕育。
但它们存在过,以不同的形式,声音,颜色。
蜉蝣仅有一日息,第一天有多少死,第二天就有多少诞生。没人知道它们死去的数量,人们只在夏季听见震耳欲聋的虫鸣,因仿佛死去的生命每日都于特定时段的重新活过来;看到蜜蜂专心致志的飞向盛开的花朵,它们不要别的,大方的主人,和索取的客人同样殷勤,生生不息。
正是这些盛开的鲜艳颜色拯救了伊格奈。这一刻,远远超出普通一刻所蕴含的意义。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能拯救自己,除了自己本身。
没有任何存在能替代独属于自己的意志。
美,在一切存在中是最无情的。美的本质是一场侵略,让人对生的渴望,征服对死的。
特质系的精神力,修好它,和毁灭它的方式同样简单。
从童年到成人,期间从未考虑过自我终结的人少之又少;这也证明了绝大多数人,怀抱着超越死的勇气活到了今天。
这是活着的唯一缺点,它意味着人将不断战胜自己。
温司感受到了这一切,特别是伊格奈的意志力。
与此同时,伊格奈正在盯着他看。那目光保持着幽灵般的安静,注视的方式有着并不令人难受的专注。
他一直以来都是他。
“我很喜欢你描述的风景。”温司给出积极的评价。
…甚至包括人肉烧烤的那段。好好笑。
“为什么?”
伊格奈的追问让温司愣了一下,很快他就答上来了。
“因为我感到感激。”
“你对事物进行准确的理解,欣赏和喜爱。你描述它们的方式,就像你可以拥有这个世界,而无需担心自己是否犯什么遗祸无穷的错误,不必同时把自己的真实感受从这个世界中赶出去。”
感激伊格奈传递了许多丰沛私人感情和审美,这是温司本身所不具备的。
“我理解你眼中的景观,即使我直觉上并不喜欢人造的景物,把不同且颜色相同的植物凑在一起,有点奇怪。但我能从你对事物的描绘中,获得自己不曾感受过的魅力,相当于你创造了一种我令我意想不到的生活。”
伊格奈弯起嘴巴微笑,小黑毛老鼠真是脑袋灵光,也惹人怜爱。证明他一点都没看错人。
温司为了解人们对时尚和美的理解,翻阅了许多不同类型的杂志,其中便有关于花艺的内容。观看那些,尤其是将个人审美展现到极致的作品,植物成为精心修剪、排列、陈设的事物,温司并不能对景致的魅力感动,反倒有一层厌恶的心情。
他对、物化植物和他人,和任何生命这件事都不反对。
…为什么他会反感?
植物花朵与枝叶,器官被剪下来,以符合人类审美和需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做出取舍,是抵达升华的代价。但温司就是不喜欢,他并非讨厌植物,而是它呈现的形式,充斥着被摆弄的感觉。
温司相信一切问题皆有答案。没有任何东西的本质是无法被探究的。物理学、生物、化学……和其他大量学识在成为严谨科学的一部分之前,也曾是迷信的一种。
7749说他是邪恶科学家,温司也因为它的话语,想起零星的对试验和目的有关的东西…
好像是有关疾病,有关痛苦,还有什么?
不明白。温司如果出于兴趣作恶,凭借一己私欲玩弄了众多试验品,为什么自己还会不由自主地抵触这一切?
坚信一切问题都有答案。
这难道不也是一件诡异得近乎可怖,又难以理解的追求吗?